“方便聊聊吗?”
周辞只说了这一句话,随后便浅笑着,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他没有等林泽金的回答,像是笃定人会跟上来。
林泽金望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分明之前还是一起读书的同学,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同一个老师讲课。
这一晃多年,再次遇见,人家已经成了医学博士、教授、院长,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从容和沉稳。
而自己呢?坐在这里吃着糕点,装傻子,连一套西装都想好了回头怎么转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又把目光移到手里的桂花糕上,叹了口气。
如果猜得没错,周辞应该不认识自己,最多是看到这张脸,觉得像某个人,可他是怎么笃定自己一定会跟过去的?
林泽金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了起来。
没办法,好奇心太重了,以前的老同学,专门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他确实有些事想问这位老同学,比如——他明明签了遗体转赠协议,怎么最后被一把火烧成了灰,而不是被送上手术台?不然自己重生了,好歹还能去瞻仰一下自己的尊容(破败版)。
他端起身前那盘还没吃完的糕点,慢悠悠地顺着周辞离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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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侧门出去,是一片露天花园,再往前走,是一汪清浅的池水,池子边上散落着几座小亭子,用木栈道连接着,亭子里挂着古铜色的灯笼。
周辞背对着他,站在其中一座亭子里,深灰色的西装在夜色里显得很沉,身形笔挺。
林泽金端着一盘糕点,慢慢靠近,林泽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搁,朝周辞的方向推了推。
“吃吧。”
周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盘子上停了一瞬,似乎对对方这种自然又洒脱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
他没有推辞,跟着坐下来,学着林泽金的样子,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品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亭子里安静得很,只听见远处宴会厅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林泽金吃得有些急,三两口就吞下一块,又去拿第二块,结果噎住了,糕点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直翻白眼,拍了好几下胸膛才缓过来。
早知道带杯果汁出来了,这糕点好吃归好吃,怎么跟其他糕点一样,这么让人噎得慌。
周辞见状,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来。
“喝吧,这瓶没拆封过。”
林泽金扫了一眼,瓶盖确实是紧的,没跟他客气,接过来仰头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把那块要命的糕点冲了下去。他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着桌上那盘糕点,把它往周辞那边推了推。
“找我什么事?”
周辞动作没他那么急,慢条斯理地把手里那块吃完,又拿纸巾擦了擦手,才开口。
“也没什么大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和,“只是有些好奇,圈里都在传江氏总裁带了个情人回去,天天供着,没人知道他的真容,今天突然带出来,我上前来凑个热闹。”
林泽金撑着脑袋,挑了挑眉。
他印象中的周辞,寡言、沉静,上课时永远坐在角落里翻书,下课了就一个人离开,这样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凑热闹了?
“你跟江澈清认识?”林泽金问。
周辞浅笑了一下。
“故人的朋友,算熟人吧。”
他说完这句话,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只手递过来,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教养。
“这是我的名片,若是需要体检或者什么,可以来我这,免费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
林泽金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A大附属仁安医院——院长周辞——医学博士/教授——遗传性疾病研究所主任
他盯着那行罕见病与基因治疗看了好几秒。
他严重怀疑,现如今医院的业务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需要院长亲自出来拉客户了吗?还是说,周辞认出了他?
不,不应该。
这张脸现在是林煦,不是林泽金,死而复生这种事情绝不是用科学能解释得通的。
可如果不是认出来了,为什么要特意提免费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
林泽金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动声色地揣进口袋。
“行,”他说,“有需要找你。”
周辞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理了理西装袖口,朝林泽金微微颔首。
“那我就先告辞了。”
走出亭子没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瓶子”他指了指桌上那瓶还剩三分之一的水,“别让服务员收走了,垃圾我来处理。”
林泽金摆了摆手:“行,你随意。”
周辞走回来,拿起那只水瓶,拧紧盖子,用纸巾擦了擦瓶身,从容地放进了自己西装的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林泽金看了他一眼,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你随身带垃圾?”他问。
周辞笑了笑:“习惯了,医院里不能乱扔。”
他说完,再次颔首,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回头。
林泽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更看不懂了。
叫他过来,就只是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递一张名片,再顺手收走一个空瓶子,没聊两句就走了。
他还想从这位老同学嘴里打探点关于当年的事,那些被误会的转账,那两张子虚乌有的机票,他连怎么开口都还没想好,人已经走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石凳上,望着池水发呆。
本来还想,问自家老同学总比问陈助理靠谱,毕竟他就是当事人,陈助理是江澈清的人,说话办事滴水不漏,问了也未必能得到真话。
可周辞不一样,他记得这人不太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