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踩着楼梯,欢快地往下跑,一溜烟冲到餐桌边,给了正安静吃饭的江澈清一个大大的拥抱,胳膊环住对方的肩膀,脸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颊。
“早啊,阿澈。”
江澈清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顿住,他侧头看了林泽金一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的耳朵,拉开一点距离。
“漱口了?”
林泽金嘿嘿一笑,松开手,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面前的面包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当然,我很听话的。”
林泽金第一天扮演傻子的时候,尴尬得要命,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笑也笑不像,撒娇撒得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他的心理素质向来过硬,只允许自己尴尬那么一天,第二天就熟练了,把装傻这件事贯彻到底,甚至演得炉火纯青。
林泽金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又看了看江澈清那边。
他端起自己的盘子,挪到江澈清旁边的椅子上,挨着对方坐下,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又把盘子放好,把碗挪过来,才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吃。
江澈清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甚至在他伸长手够不到纸巾的时候,主动抽了一张递过来。
林泽金没接过纸巾,反而把嘴凑过去,仰着脸,示意。
江澈清看了他一眼,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帮他擦掉嘴角的面包屑。
擦完了,江澈清把纸巾叠了叠放在桌上,开口说:“明天有一个晚宴,各界的人都会参加,每个行业的都有,A市这一片区域的都会来,会很晚回来。”
林泽金点点头,嘴里还含着面包,含糊地说:“我会很乖的。”
江澈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你跟我一块去。”
林泽金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拍,咽下嘴里的面包,侧头看了江澈清一眼,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泽金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喝粥。
“好。”他说,“我跟你一块去。”
他没参加过,对晚宴没什么概念,想来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吃饭。
以江澈清如今的地位,估摸着也没有人敢惹他,大概是觉得把小傻子一个人丢在家里不放心,干脆带在身边见见世面吧。
林泽金咬了一口面包,又侧头看了对方一眼,想起前世,毕业后的那几年,他从来没有被允许参加过这种场合。
不是他不想去,江澈清的爷爷不点头,那些宴会,觥筹交错的场合,站在江澈清身边的位置,不属于他。
可现在,江澈清主动说起。
没有犹豫,没有请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就像带他出门吃饭一样自然。
林泽金把面包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喉咙却有点紧,他低着头,没有让旁边的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
林泽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西装,不由得啧啧称奇,这料子,这剪裁,这扣子。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几个任务目标了?就这么穿在身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转卖一手。
他怜惜地摸了摸袖口,又摸了摸衣领,这一套下来,他已经对这套西装的归处有了打算。
“走了。”江澈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泽金连忙抬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江澈清伸出手,他赶紧握住,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进去,亲亲热热地挨着。
江澈清牵着他往宴会厅里面走,林泽金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不能被人看出来太傻了,不然就丢了江澈清的脸。
在公司里也就算了,要是在外面也丢脸,江澈清到时候就真成笑话了。
他都能预想到有人会拿着大喇叭喊:震惊,江氏集团总裁江澈清居然有恋傻癖,专喜欢傻子,逗弄傻子。
他摸了摸鼻子,赶紧把嘴角那点傻笑收住。
进了场之后,他才对江澈清的名利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太火爆了,炙手可热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是京圈里的一块烫手金子,谁都想上来蹭一蹭。
基本上碰到的每一个人都会端着酒杯上前,笑着跟江澈清敬酒,江澈清大多数时候只是轻轻抿一口,很装的样子,偶尔连杯子都不抬,只是微微点头,对方就识趣地走了。
林泽金跟在他旁边,也感受到了很多视线打量,有好奇,试探,还有几道带着说不清意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有点压力,但好在还在能应付的范围内,毕竟他身边就是江澈清,也不会有人当着他的面给他难堪。
只不过,每次被介绍给众人认识的时候,他都是实打实地喝酒,江澈清抿一口,他干一杯。
红酒、白酒、香槟,轮番上阵,喝到后面,他感觉腿有点发软,脸上的笑也快挂不住了。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趁着一个空档,拉了拉江澈清的袖子,凑过去小声说:“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江澈清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点了点头。
林泽金本来是想拉着他一块去休息的,但很快他发现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江澈清就是一个发着光的中心,只要有他在场,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围上来,觥筹交错,寒暄恭维,不会有丝毫停歇。
他只能暂时先把自己的同伴抛弃一会儿了,他实在是顶不住了。
林泽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没有人上前打扰他。他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了,他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比他吃过的任何糕点都好吃。
他又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他乐得清闲。
正吃得开心,他忽然感觉后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林泽金嘴里还含着半块糕点,鼓着腮帮子,慢悠悠地转过头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跟傻子搭话。
一回头,他差点被嘴里的糕点噎住。
男人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比记忆中高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眉目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和寡言,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微微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林泽金张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糕点还含在嘴里,嘴巴上还沾着一点糕点屑,看上去确实很傻。
男人朝林泽金举了举杯,微微一笑,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和。
“你好,我叫周辞。”
宴会厅里的灯光很亮,照在那个人的脸上,把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林泽金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