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辞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温厌也是这样看着他,也是这样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话。
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对方可能只是不擅长表达,多沟通几次就好了。
后来才发现,温厌对他的依恋早已超出了医患关系的范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等他想抽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可现在已经过去四年了,对方对自己的想法却一点都没有变化,甚至更放肆了些。
林疏辞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好好吃饭吧,我再去给你多拿一些水果过来。”
说完,他没有等温厌回应,转身走向门口。
手指触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的声音追了过来。
“老师,你又要逃走了吗?”
林疏辞背脊一僵,头皮一阵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冲温厌笑了一下,语气轻松。
“不会,老师已经签了合同了。”
温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也朝他扬起一个笑。
那个笑容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诡异,他像是压根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僵硬似的,声音带着满足。
“我等老师回来。”
林疏辞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片黑暗重新封回房间里。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林疏辞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手机,手电筒的白光打在墙壁上,却始终感觉被昏暗包裹着。
他脑中不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张脸。
瘦削,苍白,整个人像是被一点点掏空了,如果说对方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副皮包骨,他都不会觉得夸张。
太诡异了,如果不是白天亲眼所见,他真会以为自己见了鬼。
林疏辞抬手揉了揉眉心,慢慢顺着走廊往回走。
这几天待在这栋宅子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倒是被锻炼出来了,昨天还被吓得半死,今天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走出来,也算是一种进步。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先生,我现在的心率是多少?”
【110。】
林疏辞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嗯,确实该报警了。
他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自己房间走去。
系统又陈述了一遍:【是心率110。】
“我知道,”林疏辞随口应道,“比昨天降了一点,很有进步。”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林医生,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疏辞随意扯了个借口。
“陆先生,我想我可能没办法帮你了,我家里的小母猪难产了,我得回去接生,合同的事就先作废吧,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着就要挂电话。
那份合同他仔细看过,里面连个违约金条款都没有,全凭良心做事。
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签得那么爽快。
五十万的大单子,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不过,要是在签合同之前就知道是温厌,别说五十万,就算五百万,他昨晚也得连滚带爬逃出这栋宅子。
指尖即将按下挂断的前一秒,系统突然出声了。
【宿主为什么突然放弃了?经过我的计算,以你的实力能治好他,而且治好他能获得十年存活值。】
林疏辞的手一顿,沉默片刻。
“十年?”他在心里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
十年的存活值,换算成天数就是三千六百多天,普通病例治愈才给三十天,即便是那些复杂的个案,也最多见过奖励三个月。
十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温厌的病,已经严重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严重到系统都觉得,只有治愈他,才配得上这么高的奖励。
这根本不是普通心理疾病,是重到近乎无解,足以终身监禁的重度偏执病症。
林疏辞眼神微微一凝。
他把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刚才光顾着和系统说话,电话那头陆先生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过倒也不重要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男人说道:“药我也给扔了,这个世界上能治好他的人寥寥无几,如果有钱的话,还是去找一些顶尖的心理医生来做辅导,毕竟有这样的财力,找什么医生找不到呢?您说对吧,陆先生。”
这次他果断地挂了电话,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东西。
系统又出声了:【你要走了吗?】
林疏辞抬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你不太像是会多管闲事的系统,所以,是有什么任务指标在他身上吗?”
系统沉默了。
林疏辞对自己这份敏锐一向很满意。
给所有人定性,分析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精准地找到问题的根源。
这个习惯帮他规避了无数麻烦,也让他能在最短时间内摸清病人的症结所在。
当然,除了这个习惯带来的副作用,总是忍不住怀疑别人,以及时常睡不安稳得臭毛病外,他对自己的洞察力还是很满意的。
包括现在,他对系统也产生了一些合理的怀疑。
这个系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真的只是让他重生,再安排一个存活值的机制,逼他去做一个治愈别人的打工仔?
林疏辞见系统迟迟没有回应,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退让。
“你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总归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只会感激你,自始至终也会多听取你的建议,只是你一直不说,若是我走错了路,怕是要多费些时日了。”
依旧死寂。
林疏辞索性停下动作,坐在床边,心底抛白所有顾虑。
“我只是在担心一些事情。”
“你如果让我留下来,我跟他接触多了......以他这个性子,很难克制得住,到时候他要是扑上来,我的分就会稀里糊涂地掉完。”
“我在想,就算给我十年的时间,我真的就能治好他吗?怕不是搭进去十年,我也未必能动摇他一分。”
“怕不是到了最后,以他这个心性,说不定我还得欠他一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