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五个人整整齐齐在那位大叔的摊子前坐成了一排。
桌上摆满了烧烤和炒粉,热气腾腾的,大叔虽然之前骂过晦气,但生意上门,脸色还是缓和了不少,手脚麻利地给他们上菜。
林疏辞坐在一旁,看着这五个人埋头撸串的样子,倒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本来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甚至做好了被宰一顿的准备。
结果这五个人也挺实在的,说请吃饭,他们就真只吃这些路边摊。
江焰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桌上的烧烤,示意他也过来吃。
林疏辞摇了摇头,他转身往巷子里走,心里盘算着怎么安置那个被打的少年。
一万多块的欠款他已经替对方还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但那人身上还有伤,总不能就这么扔在巷子里不管。
结果等他走回刚才那个墙角,整个人愣住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水渍和几滴已经干了的血,脏兮兮的少年不见了。
林疏辞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这条巷子只有刚才那一个出口。
除非少年趁他安顿那五个人的时候,从他背后偷偷溜了。
林疏辞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陷入了沉思。
【宿主是在找谁?】系统突然出声。
林疏辞:“那个人在哪?”
【你问的是被揍的那个人,还是三年存活值的那个人?】
林疏辞挑了挑眉,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
系统安静了。
林疏辞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才重新开口。
【三年存活值的那个人,是红发少年。】
林疏辞:“......”
他转头看向摊子那边。
江焰正举着一串烤羊肉,吃得开心,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桌上的烧烤,又在邀约。
林疏辞一时间有些沉默。
这是他职业生涯里难得的一次判断失误。
他把被揍的当成了目标,结果真正的目标是一开始就站在他对面、跟他讨价还价的那个。
不过倒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能跟他打交道的,多多少少都是带点病的。
只要在人群里找最有病的那一个,基本上也八九不离十了。
只不过今天这个,确实藏得有点深。
他深吸一口气,收拾好表情,一步步朝红发少年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回放见过江焰之后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帧画面他都翻来覆去地想过,却始终没有找到特别异常的地方。
这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混混。
张扬,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也能正常的沟通,完全不像是有心理疾病的样子。
就这样一个人,值三年存活值?
林疏辞坐回桌边。
江焰立刻往他这边挪了挪,递过来一大串撒好料的烤羊肉,签子上还滋滋冒着油。
“大哥,你刚才去巷子里找那小子了?”
林疏辞接过烤串,点了点头。
“不见了。”他咬了一口肉。
江焰一点也不意外,嗤了一声:“我就知道,小偷小摸干惯了的人,给他花钱,纯属肉包子打狗。”
这话一出,桌上其他几个人炸了锅,也不撸串了,七嘴八舌地开始倒苦水。
高个子老二第一个开口,嘴里还嚼着半根烤肠,说话含糊不清的。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好心收留他,让他住我们宿舍,结果呢?他偷我们的钱,偷了一次我们没计较,让他后面再还,结果他还敢偷第二次,简直了,没见过这么不把人当人的。”
老三跟着附和:“就是,我们老大的耳钉他都偷了两个,那耳钉可是千多块钱一个,我都没摸上几回,他说他拿去卖了,要不回来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桌上的烧烤都快被他们戳烂了。
林疏辞安静听着,默默在心里理清前因后果。
这几个人虽然打扮上看上去像街边混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纹身贴得到处都是,耳洞打了一排。
但其实聊了几句就能听出来,他们还在读书。
正值高三的年纪,教室里坐不住,经常逃课出来瞎逛。
这次也是特意逃出来逮人的,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着揍人。
而被他们揍的那个人,是他们的同学,只不过那人已经退学了,他们找了好久才在这条巷子里堵到人。
江焰说到气愤处,还是朝老板要来了一杯啤酒,拆开就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继续输出。
“他偷我钱那会儿,我说算了,当请他了,他偷我耳钉那会儿,我也说算了,值不了几个钱。结果他偷到我兄弟头上来了,一个接一个地偷,人还是我带进来的,我能忍?”
他越说越激动。
“我把他当朋友,他把我当傻子,我之前还想着,他家里困难,帮一把是一把,结果呢?人家根本不领情,还觉得你欠他的。”
江焰又灌了一口啤酒,缓缓吐了口气。
林疏辞安静地听完了全部。
他没有急着下判断,也没有打断任何一个人,职业习惯使然,他在听人说话的时候,更关注的是说话人本身。
他们的情绪、表达方式、描述事情时的态度。
这五个人虽然打扮得不伦不类,说话也是粗声粗气的,但讲起被偷的经历时,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的人背叛了的委屈,而不是那种真正穷凶极恶的愤怒。
林疏辞放下手里的烤串,喝了口水。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一直这么追着他打?”
江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那还能咋办?报警警察也不管,他还欠我们这么多钱。”
“欠条呢?”
“没写。”
“转账记录呢?”
“都是现金。”
林疏辞叹了口气:“什么都没留下,你们打他,反而成了你们违法。”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老二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林疏辞想了想,说:“让他写个欠条,签上名字按个手印,如果他不还,你们拿着欠条去找警察,比你们动手打人有用。”
江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像是把这话听进去了。
桌上气氛没那么紧绷了,江焰又活跃起来,掏出手机递到林疏辞面前:“大哥,加个微信呗,以后有事还能找你聊。”
林疏辞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过了手机,扫了二维码。
然后是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一个接一个地凑过来,手机递了一轮,最后还被拉进了一个五人群。
群名叫江氏集团总部。
他看着这个群名,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江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心地善良,但下次不要去帮这种人了,纯白眼狼来的,你替他花钱,我都替你心痛。”
林疏辞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一股子还没被磨掉的认真劲。
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他站起身,背上包,准备走。
江焰在后面喊了一句:“大哥,有空一起喝酒啊。”
林疏辞摆了摆手,没回头。
走出南街路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烧烤的烟火气。
林疏辞在心里问系统:“你确定是他?”
【确定。】
“他能有什么病?”
【系统无权透露患者隐私。】
林疏辞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才发现他找系统帮忙最大的bug。
他的患者都是找上门来的,但系统找的一眼看上去又不像,总不能逼着人家来自己这做心理辅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