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辞接住合同,随手翻了翻。
条款和之前那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多了几行小字,违约金的数额写得清清楚楚,措辞严谨,像是请人专门拟过的。
他看完那几行字,噗地笑出了声。
“你应该是单独跟我签的吧?”
他抬眼看向副驾驶的陆先生,“应该没有经过那位少爷的手吧?”
陆先生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是患者,自然得要我们这些人来安排。”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重复说过了很多遍的话。
林疏辞挑了挑眉,嘴角还挂着笑,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为什么是我呢?”
他把合同合上,随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比我厉害的心理医生多了去了,只挑中我,莫不是看中了我点什么?也好叫我知道,我好改。”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车内的气氛忽然变了。
陆先生对他的容忍程度已经到达了上限,斜看过去,目光沉沉的。
“当然是看中了你这张脸,要不然干脆拿刀划了去。”
林疏辞面不改色,只是浅浅笑道。
“既然是这样,那的确也不好毁容了。”
他靠在座椅上,姿态懒洋洋的。
“需要我做些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了,这种东西不过是形式上的,你跟我都算不得上讲信用的人,拿这东西唬谁呢?难道我们还有机会让这种合同在法官那边过一遍?”
陆先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疏辞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始终没散。
过了几秒,陆先生终于伸手,把合同从后座抢了过去,撕成两半,又对折,揉成团。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脾气,对他说道。
“叫你喂个药,磨磨唧唧的,是真怕我不敢对你做些什么,对吧?”
林疏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人脑子还真不聪明,只不过稍稍被激了几句,就什么话都往外吐了。
不过他也不会蠢到当面去激怒对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散漫:“如果是这样,那合同上的五十万可就少了点,起码得这个数。”
他伸出手指。
陆先生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是抢劫的还是我是抢劫的?”
林疏辞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夺人性命的事,自然得收高价,我干的可是杀人的活,更何况人家可是个少爷,这个价很合理吧?”
陆先生气得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亏你还是个心理医生,居然都看不出这药是来做些什么的?不过是叫人短暂性精神涣散的药罢了,你有多大能耐敢在这个地界买人命?”
他骂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嘴唇气得发抖。
“呸!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医生,没一个好东西。”
林疏辞被他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也不恼,甚至还在心里悠悠地缓了口气。
看来还没到那种地步,那就好办许多了。
他坐直了身体,把陆先生的手指轻轻拨开,缓缓道。
“那你觉得给我多少合适?先说好了,少了我可不干。”
陆先生皱着眉头看了他许久,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最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手势。
“两百万,你爱干不干。”
林疏辞看着那两根手指,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五。
“二百五吧,刚好一半。”
陆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不屑,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大概是在想,本来以为对方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就要这么点。
他随手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轻响一声,林疏辞的手机震了一下,到账五十万。
“这是定金。”陆先生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干好了之后还有两百万。”
林疏辞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那串数字,这回是真没憋住,真心实意地笑了。
“那就麻烦陆先生送我回家了。”
陆先生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林疏辞靠在座椅上,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陆先生的嘴角抽了抽,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个人坐在他的车上,把他当司机使唤。
他憋屈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林疏辞刚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身后的车门就关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色商务车像是生怕被他沾上似的,和之前送他来的那次一样,跑得飞快。
林疏辞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别墅。
不过才离开了一天,他又回来了。
背包还背在肩上,里面装的那些东西专业工具一样没少,他本来打算今天在江焰那边用上的,结果既没有给温厌做心理辅导,也没有在新目标身上用上。
不过也并非毫无所获,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卡到账五十万的短信。
还有江焰的联系方式。
林疏辞收回思绪,伸手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门厅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他反手关上门,正打算开手电筒,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啪的一声,整栋别墅的灯全亮了。
刺得他眼睛一酸,下意识眯了一下,林疏辞缓了缓神,视线慢慢清晰,他看清了门口不远处的人。
轮椅停在走廊正中间,正对着大门的方向。
温厌坐在上面。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居家服,头发散在肩侧,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没有血色,几乎透明。
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林疏辞身上,又慢慢的移到了他的背包上,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林疏辞倒是早有预料。
这个点了还不睡,八成是在等他。
他面色如常地走过去,走到轮椅后面,双手搭上推手,想把人推进电梯送上楼。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他的语气随意,丝毫没有那种让人凌晨十二点还在等的愧疚感。
轮椅纹丝不动,温厌按住了轮子的转筒,锁死了。
林疏辞推了两下,没推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温厌的手指死死卡在那个小扳手上,骨节凸起,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出来。
下一秒那只手松开了转筒,反手抓住了林疏辞的袖子。
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捏得布料都皱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接触了谁?”
温厌的声音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
他仰着头看林疏辞,瞳孔里映着灯光,亮得有些瘆人。
“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别人的味道?”
他把袖子拽得更紧,整个人从轮椅上微微前倾,凑近了确认什么。
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像是闻到了什么让他极度不适的东西。
“他身上这么臭,你怎么还待得下去?”
温厌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就欺负我出不去,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在外面沾花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