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焰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瞪向对面依旧坐着的少年。
少年脊背挺直,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没有任何闪躲。
江焰指着那人道:“那些钱我就当喂狗了,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疏辞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少年见他回过神来,下意识站起身,手紧张地捏着衣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江焰却突然回了头,伸手抓住林疏辞的手腕,边把人往外拉边道:“不是要找我吗?还愣着干什么?”
林疏辞被拽着往外走,直到出了门才放开。
江焰在机车旁站定,余气未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
打火机按了两下,火苗蹿起来又灭,他皱着眉头,整个人透着一股躁郁。
林疏辞没说话,靠过去。
江焰瞥了他一眼,嘴里还叼着烟,刚准备再点火的手顿了顿。
“干嘛?抽烟也要管?”
林疏辞学着他的样靠在机车上,抬头看天。
江焰等了两秒,不耐烦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直接扔到地上碾了碾,他低着头,表情越来越躁。
“别让我知道是谁发的定位,不然绝对饶不了他。”他自言自语,咬牙切齿地说。
林疏辞安静地靠在机车旁,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夜景的星空总有一种奇妙的美感,让人心情平静。
江焰嘴里骂骂咧咧,可见对方这一副淡然的样子,也不知怎么的,跟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情绪总算平和了些,语气有些僵硬地用胳膊肘推了推他。
“你叫我出来到底干什么?不会就是让我来陪你来看星星吧?”
林疏辞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天上,声音很轻。
“江焰,有时候你挺叫人难以看懂的,每一次见面,都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你。”
江焰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是吗?这回该不会是看见我去赌场,又刷新了你的三观吧?”
他偏过头,看着林疏辞的侧脸。
“可别来跟我说这些,你难道还是第一次认识我不成?这到底有什么好意外的?要是不习惯,你就早点走。”
说完,他又摸了摸外套口袋,翻了一圈,没找到烟,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那根烟已经被自己扔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抵了抵上颚,闭上眼,什么也没说。
林疏辞转过头,侧眼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你去赌场,我并不奇怪,只是,或许我误会了你跟那个男生之间的事,我倒要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江焰睁开眼,回视他,挑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疏辞思索了片刻,斟酌措辞。
“你是一个好孩子,从任何角度上来说,都是,对朋友有义气,青春年少,热血阳光,有自己的世界观。”
“知道他缺钱,会以各种形式去帮助他,我虽然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但从你的做法也能看得出来,你想帮他。”
“赌场里那些钱,说给就给了,他偷你的钱,你也没有去阻拦过,其实你心里也想帮他吧?”
空气安静了。
“什么??”
江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这被这话都激得有些颤抖,像是没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不是,你…你到底,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来,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会主动给他钱?我打他还来不及啊!”
林疏辞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江焰,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可不可否认的是,每次你都是嘴上说得恐怖,实际上轻描淡写地放下。”
“就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打他,其实也知道分寸,不然他不可能还能跑那么快。”
江焰被这话震得时间太久,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些什么。
林疏辞瞥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其实压根就不需要心理医生。”
江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开口严肃道:“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些什么,但我肯定不是你说的这个……”
林疏辞打断了他。
“我是心理医生,我比你判断得更准确些,我自然也知道你本性善良,即便不说那个男孩,光说我,你只是听到我缺钱,就会为了我这份工作,主动回家,我想很难会有人有你这么心善。”
江焰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他几次想开口,可都断断续续地咽回到肚子里,最后挣扎了许久,闭上了嘴,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应下了。
林疏辞看着他那一副憋屈的模样,实在没忍住,掩唇轻笑出声。
一时之间,被连夜拉回来上班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嘴角的笑一直没下来过。
他心里清楚,自己说的在某一些方面是客观事实。
他始终不是当事人,没有经历过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很多时候口中所说总会有误差。
或许事实也跟自己猜的相反,江焰讨厌那个人,也的确揍了他、伤害他,甚至算得上是欺负。
可他并不是一个法官,也并不是警察,他没办法做到判案,也不能将人关起来教育。
他有自己的职责和使命,也清楚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把人拉到正道上,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这其中,无论他说了多少谎,做了多少事,偏袒了多少,都是他的手段。
即便对方的确没有如同他所说的那么善良,但他经常在他旁边去夸他、鼓励他,经常说对方如何如何心善。
久而久之,少年本没成熟的大脑也会慢慢地转化过来,认为自己的确如同对方所说的一样,进而慢慢地改善自身行为习惯。
说得多了,自然也就成了真的。
林疏辞收敛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
“麻烦江大少爷送我回家,这边实在不好打车,之前等了许久才过来的。”
江焰狐疑地看着对方嘴角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拢的微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皱了皱眉,还是跨坐上了车,扬了扬下巴。
“上来吧。”
林疏辞接过他递来的头盔,戴好,跨坐上去。他侧头看了看四周。
“他们几个没来吗?”
刚一转头,余光便碰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透过头盔的透明面罩看向那边。
那人孤零零地站在树下,视线一直盯着这边,背着光,依旧瞧不清楚表情。
是那个少年,他还没走。
林疏辞眨了眨眼,朝那道人影招了招手,又像上次那样,他在车上,那人在下,目送着离开。
直到机车开出去很远,那道人影还停在原地,没有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