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辞对江焰这个反应倒没有太大落差，他早就知道，自己早晚得接手他的心理问题，也好早些拿下三年的存活值。
只不过江焰跟他之前接触的案例实在有些相反。
他在老家接过一个很相似的案例，也是父母管制欲过强，时刻打压，让小孩有了自闭的倾向。
而这个完全是反着来的，越是管教，便越不服管教。
想到这儿，他麻利地冲了澡，穿上衣服。
来这儿也将近一个月了，存活值都不怎么够用，原本还想歇息的心思，一下子便熄了下去。
这半个月里，他时常想起那个人。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时不时会去他哥面前刷存在感，他哥倒也上道，会经常跟他说对方的情况。
温厌恢复得算不错，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些。
自从那天在医院醒来之后，温厌就没再开口说过话，安排过去的心理医生去开导他，也经常被无视。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没有多意外，他自己也受过对方不配合的苦，深有体会。
不过只要不像他那几个同事一样，直接被轰出门，其实也算能接受。
直到几天后，温厌主动要求出院，检查没什么大问题了，才被管家接走。
之后的消息，他哥就无从得知了，派去的心理医生也没能接手这件事，被患者回绝了。
之后，生活中就像没有了这个人，再也没有得到对方的消息。
林疏辞刚开始听到他回去的时候还很忧心，想要去找他，直接被他哥拦下。
他哥只跟他说了一句话，他便歇了气。
“你出现在他面前，万一他又寻死觅活了怎么办？你要知道，相比于你所谓的陆先生，你才是最大的不定因素。”
“那些人在他周围待了那么久，也没见他寻死过一回，唯独你出现了，倒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
“放心吧，能在那种家庭里长大的小孩怎么也不会是纸老虎，不然早被人吞汁入腹了，怎么可能轮得到你去拯救？”
尽管每一次都被自家老哥打击得不行，但不得不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点醒他。
所以这段时间，他不仅尽量避免出现在那片郊区，更是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可每一回午夜梦回之时，脑海里总是会有一个人委屈地流着泪，一遍遍地朝他问。
“你又不要我了吗？可当初不是你把我叫回来的吗？为什么又一次一次抛弃我、放弃我？”
每一回早上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都会心悸半天，揪心般地疼。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是不是那家伙的符咒太厉害了，或者是在饭菜里面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他吃了之后，才会每回午夜梦回都能梦见对方。
他现在真觉得，这种事对方还真能做得出来。
—
等林疏辞找到江焰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赌场里依旧热火朝天，丝毫不见歇息，甚至因为到了夜间，人愈发多了起来。
到处烟雾缭绕，一米以内根本看不清人。
他跟着老四发给自己的定位转悠了半天，才在一个喧闹推搡的牌桌旁找到人。
红发张扬，格外醒目。
江焰周围围了一大圈人，个个伸长脖子盯着桌面。
他本人倒是气定神闲，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捏着牌，表情嚣张得很。
再一次扔出一张牌后，他把面前的筹码往前推了推。
“全压上。”
众人一阵起哄，仿佛众星捧月一般，江焰愈发猖狂。
林疏辞皱起眉头，正想上前叫住他，就听见江焰指着对面的人嘲讽。
“就你这种人也想凭着运气翻盘？小偷小摸的，别到时候出老千被人砍了手指扔出去。”
林疏辞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对面那人也十分眼熟。
相比于江焰周围围了一大圈人，对面只稀稀拉拉站了两个。
他一下便看清楚那人，是一个体型瘦小的少年，穿着一身黑，头发散乱。
此刻在灯光下，他才真正看清了对方的面貌。
眉眼清秀，棱角分明，长相十分乖巧，尤其是那一双圆圆的眼睛，看过之后便很难忘却。
自从那天晚上在暗处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此刻再见，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
林疏辞又把视线投向江焰，不由得皱眉，这两人莫不是个对头？怎么每回见都这么剑拔弩张？
他没有上前劝说，打算再观察一下情况，便稍微往后退了一步，隐在人群中。
对面的少年听到江焰这话，丝毫无动于衷，只是随手扔了张牌在桌面上，抬眼看去。
随即坐直了，眼睛死死地看着一个方向。
林疏辞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对方在看自己，他连忙朝少年比了个食指，示意噤声。
少年瞧见了，脸上没了方才的从容，动作间也有了明显的不自然，神情颇为僵硬，如坐针毡。
江焰瞧见他发出来的牌，嘴角嗤笑了一声：“就这垃圾牌也好意思打出来？你赔得起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赌注：“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输了，赔不起，你的一只手就给我留在这，趁着这段时间，你还是好好想想留哪只手吧。”
说完，又气定神闲地喝了一杯酒。
林疏辞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总算了解了一些情况，一阵无语。
如果他没记错，这两人似乎才高中生吧？都没成年，赌这么大，还喝酒打架，赌博斗殴。
他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从哪里看出来对方心理没有疾病的？
他接手过的人大多数偏内向、自残、需要安慰疏导，倒是很少接手这些偏外向、伤人的恶性患者。
或许还真如他哥所说，自己的职业水准需要提升。
不过才出神了一会儿，就被一阵唏嘘声唤回了神。
“怎么可能？”
江焰拍案而起，椅子往后倒，他死死瞪着对面打出来的那张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是不是出老千了？你手里面怎么可能是这张牌？”
他说着就要绕过长桌冲过去，旁边几个人连忙拉住他。
江焰狠狠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不由得回头怒视：“滚，放开我，你—”
他看清了是谁后，呼吸一滞，怒气积攒到一半，不上不下。
随即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场合，用力推了林疏辞一把：“你这个时候来管什么？”
林疏辞顺势松开手：“送你回家，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