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辞没跟他客气,伸手拔了他的车钥匙,转身对着后面那四个正在推推搡搡的少年说:“在这歇歇吧,请你们吃饭。”
几个人一听,立刻热闹起来,嘻嘻哈哈地下了车,勾肩搭背地往路边的小餐馆走。
林疏辞走在后面,江焰跟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踢着地上的石子。
“你现如今替我妈办事,到底是收了她多少好处费?”
林疏辞笑了笑:“总归是只多不少,她让我今天务必领你回家。”
江焰撇了撇嘴,不满道:“你要钱我也可以给你啊,你非得信我妈的话?你看我这么健康,哪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林疏辞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
“这倒也是,或许成绩差只是智商问题,该让你妈带你去测测智力才对。”
江焰翻了个白眼,推了他一下:“你该不会还打算兼职我的家教吧?”
林疏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暂时没有找虐的打算。”
江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眼神不太友好地打量他:“你这么瞧不起我?那你还跟我做什么朋友?”
林疏辞看着他的神色,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跟之前那个被你打的少年,是朋友吗?”
江焰脚步慢了下来,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当然不是朋友了,他怎么配?”
林疏辞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问:“那你跟他之间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也就那样呗。”江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
林疏辞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人拽回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焰凑近他,嘴角扯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这人就是欠打,他压根不长记性,偷我们的钱,我们就再打,再偷,就再打,多简单的事。”
林疏辞微微愣了一下:“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打欠条,或者找警察帮忙吗?”
江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哎,你也别跟他们一样多管闲事了。”
说完又要走。
林疏辞再次拉住他:“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之前不是替他还了钱吗?他又偷了?”
江焰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他,扯了扯嘴角。
“他压根就没停过,你把那一万块还了,他消停了几天,转头又去偷别人的,你说这种人,不打他打谁?”
林疏辞站在原地,看着江焰的神色,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丝毫不像是被人偷了之后的愤怒,不爽,更像是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林疏辞心中一动,直觉有些不对。
“你看到他偷了,是吗?为什么不选择告诉老师?”
江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到底还去不去吃饭了?我发现你被我妈收买之后,越来越啰嗦了。”
林疏辞见江焰拒绝回答,倒也没有强逼,只是朝他道:“你们先去吃吧,钱已经付过了,晚上记得回去。”
江焰看他要走,连忙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哎?你就这么走了?那万一你不看着我,我要是今天晚上没回去,你不得被我妈骂啊?”
林疏辞思索了片刻,抬起头,笑着说:“所以还得要麻烦江大少爷留我一条路,不然我可真被辞退了。”
江焰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皱了下眉头,烦躁地挥了挥手:“那你赶紧走吧,这几天天天来管我,现在看着你就烦。”
林疏辞笑了笑,挥手叫了车,离开了这片郊区。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少,他脱下衣服,泡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才长舒一口气。
结果刚泡了没两分钟,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江母的声音:“喂,医生啊,江焰他回来了就开始摔东西,跟我吼,我说他一句,他又跑出去了。”
“你能帮我看一下他吗?你说这小子一天天的不回家,回家了就开始霍霍家里,说了又不听,管又管不了,这可真是造孽啊……”
电话里传出一大堆抱怨。
林疏辞微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着,最后才说:“没事,我问问他在什么地方。”
江母连忙应道:“那打扰你了,钱我待会儿发你卡上。”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林疏辞看了一眼自己摆好的果盘,本想惬意地刷个电影解说,就这么被中断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周前,江母在江焰的手机里翻到了他的号码。
不光翻到了,还把他这个人从头到尾查了一遍,学历、职业、在哪上班,查得清清楚楚。
发现他是心理医生之后,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医生是吧?我是江焰的妈妈。”
那头的声音客气,却很强势。
“我看他跟你挺聊得来的,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他?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逃课、打架、半夜不回家,我说他一句,他就拆家,我查过你了,你是正经的心理医生,高材生,小孩子应该都听你的,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一点都不觉得唐突,林疏辞却听得心里一紧。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已经把他的底细摸透了。
后来他跟江焰妈妈又通过几次话,每次都能听出来,她的掌控欲不是一般的强。
连江焰手机里多出来一个联系人,她都要问清楚是谁。
林疏辞甚至怀疑,江焰从小到大,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大概都被他妈这样审视过。
所以当他第一次出现在江焰面前的时候,江焰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亮了亮。
“你?你怎么来了?”
林疏辞如实回答,下一秒江焰的脸色就变了。
“是我妈让你来的?”
林疏辞点头的一瞬间,江焰那点惊喜立刻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从那以后,江焰对他的态度一天不如一天。从“你怎么来了?”到“你怎么又来了。”再到“你怎么阴魂不散的!”,用了不到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