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辞对这话无动于衷:“既然被揍会疼,那为什么还非要去打架揍人呢?你帮助他,这件事本身没有错,但这样的代价,也许不是对方想要的。”
他看着江焰,认真地说:“你说,我现在给你一万块钱,你让我再揍几顿,你愿意吗?”
江焰偏头看他,头顶都要冒火了,咬着牙道:“那我给你一万块钱,你让我揍,你愿意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你一直在帮他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他一早就不会去偷,偷了被揍,这不是他应该承受的吗?”
林疏辞看着他,轻声道:“你分明有更好的方式。”
他伸出手,摸了摸江焰的红发,手指在发顶停了一下。
“江焰,我只是有些担心,如果揍人并不是你想选择的发泄途径,那就尽早换一个吧,你要是被对方揍了,爱你的人会心疼的。”
【宿主,警告。】
林疏辞的手顿了顿,收回了手。
江焰皱着眉头,似乎很不习惯听到这样的话,耳尖微抖,别过脸,咬牙切齿道:“你要是真心疼我,还能把我揍成这样?骗子。”
林疏辞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人一离开,四个人立刻把江焰围了个团团转,想碰又不敢碰,小声问:“老大,你没事吧?”
江焰捂着胸口,艰难地爬起来,他看着林疏辞离开的方向,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过了几秒才转过头,看向那四个人。
“你们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暴露了我的位置,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也尝尝我现在的感受。”
四个人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连连摆手否认。
打完拳后,林疏辞去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酸痛的肌肉总算松快了些,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拳馆的门。
夜风迎面扑来,他站在门口,想起江焰刚才说的那些话。
江焰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就目前而言,所有的信息都是他自己观察得出的结论。
也有可能判断失误,给对方下错定论,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观察了这么久,江焰似乎只对那一个少年动手,对其他人倒是没有表现出攻击性,那小孩身上,是不是也有一定的因素和导火索?
他思索了片刻,不由得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树冠很大,路灯的光被挡了大半,他能看到树后露出的一个衣角。
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他不得不管了。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径直往那棵树后走去。
一阵风动,林疏辞轻轻叹了口气。
“我都已经发现你了,还要躲着吗?”
一个人从树后慢慢走了出来。
黑色卫衣,黑色裤子,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子。
少年站定,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活像一个军训时外出被抓的学生。
林疏辞上下打量了他这一身装扮,好奇道:“你跟着来了多久了?怎么不进去?”
少年摇了摇头。
林疏辞绕着他转了半圈:“叫什么名字?”
少年依旧是慢了半拍,才哑着嗓子说:“顾昭。”
林疏辞在他面前站定,侧着头看他:“你总是跟着他做什么?上赶着被打吗?”
顾昭微抬起头,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瞬,便垂下眼帘:“没有跟他。”
林疏辞有些好奇:“没有跟他?难不成是跟着我?你有话要跟我说?”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顾昭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跟着他,为什么?”
“我是他的心理医生,自然得经常在一起。”
林疏辞顿了顿,笑着问,“方便请你吃个饭吗?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顾昭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林疏辞当他是默认了,转身往街对面的汉堡店走,走了两步回头,那团黑影才慢吞吞地跟上来。
汉堡店里的灯光很亮,和外面的夜色像是两个世界。
林疏辞点了两份套餐,端到桌上,顾昭站在桌边,没坐下。
“坐啊。”林疏辞示意对面的椅子。
顾昭这才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林疏辞把食物一件件拿出来,摆了大半个桌子,汉堡、炸鸡、薯条、奶茶、冰可乐,满满当当的。
“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所以就多点了些,尝尝看。”
顾昭看着桌面上一大堆东西,不由得微微出神。
林疏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吃东西了,不摘口罩吗?我已经看过你的样子了,这就没必要藏着了?”
顾昭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戴着口罩,连忙摘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随后又恢复了双手放在膝盖上的姿势,没有开动。
林疏辞把食物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我跟你说些事。”
顾昭这才拿起一根薯条,缓慢地往嘴里塞,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
林疏辞看着他拘谨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他的眼力向来很好,能看出人内心很有意思的一面。
所以他实在很难想象,面前这个害羞、约束、偏内向的小孩,会是一个爱偷盗的人。
他不太喜欢听人的一面之词,也总是对所有人的话抱着半分的怀疑,因为他知道,往往事实跟他们口中所说的天差地别。
就如同他自己每一次说江焰良善如何如何,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话并不算真。
他想了想,还是把那些话再一次同面前这个面无表情,处处紧绷的少年说了出来。
“我这里有一个高校的推荐名额,可以让你继续去读书,免费资助你到大学,你有转学的想法吗?”
顾昭的手指顿了一下,薯条停在嘴边,他抬眼看了林疏辞一眼,摇了摇头。
林疏辞有些意外。
“为什么要拒绝?在你没成年之前,外面所有的工作难道比学校还更赚钱吗?”
他看着顾昭的眼睛,放缓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