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江焰说起过，你的成绩之前很不错，那所学校对成绩不错的学生都会有所优待，你在那里拿到的奖学金，比外面任何一份工作都要赚得多。”
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孩子，但他尊重每一个人，尤其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都有一定的自尊心，绝对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委屈和困难说出口。
他接触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所以这些话也算得心应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写下地址和联系方式，推到顾昭面前。
“如果你有这个想法，可以去找这个人。”
顾昭低头看着那张便签，没动。
林疏辞把便签塞进他手心里，笑了笑。
这是他妈的电话和那所学校的地址，那所学校是军事化管理，他妈在里面当教导主任，顺便还负责招生。
最近他老妈最积极的一件事，就是在家族群里一人发了十个名额，让他们赶紧去拉人。
到处宣扬学习好的直接免学费，偏偏就是这样，学校也没什么人来。
可能是新学校，没什么名气，再加上军事化管理，有些学生和家长一听就摇头拒绝了。
没办法，自家老妈的事业，他也只能忽悠一下这个没书读的小可怜，希望自家老妈对这小可怜温柔点。
早在几天前，他就听江焰说起过，顾昭半个月前就已经退学了，一直在外面打工。
前几天还看到他去了赌场，想来是家境不好，生活艰苦，才会辍学。
林疏辞正准备再劝两句，电话响了。
他低头一看，又是江母的，他叹了口气，朝顾昭笑了笑。
“那麻烦小同学帮忙吃完这些，我还有事，下次见。”
说完，他站起身，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外走。
顾昭瞧见了，连忙也跟着站起来，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一堆还没怎么动的食物，站在原地没动。
林疏辞出了汉堡店的门，电话那头江母的声音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吐槽，他一边听一边往外走。
许久之后才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汉堡店的玻璃窗。
顾昭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手里拿着那张便签，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疏辞收回视线，心里只希望把顾昭这一个因素隔绝开之后，其他的事情能够慢慢地恢复正轨。
至于江焰那边…他想了想，还是得晾他几天，等对方自己想通了，再往前凑，不然追得太紧了，反而会让人反感。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或许也该给自己一点时间，在这个大城市里先落下脚。
回去的事情并不着急，大城市机遇多，怎么也比家那边碰到的好一些。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闲置已久的招聘平台，开始浏览上面的兼职信息，打算接几个零散的案子，提一下存活值。
不然指望着江焰，实在不太实际。
—
三天后。
电话铃响了，林疏辞看也没看，接起来，熟练地开口：“喂，江阿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原来你没有被辞退啊，那我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你？”
林疏辞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的确是江母的号码，他又把手机贴回耳边，不确定地问：“江焰？”
江焰冷哼一声，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又别别扭扭地补了一句：“你不会还为那天的事情生气吧？我自己都被揍了，我都没生你的气，这几天都不来，你钱还要不要？”
林疏辞没忍住轻笑一声，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江阿姨让我快点给你整一些药吃，最近还在安排呢。”
江焰一听这话，声音立马拔高了：“你不会真打算给我吃药吧？我跟你说了我没病。”
林疏辞继续道：“前几天弄了一身的伤，到现在好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江焰才低声嘀咕了一句：“你也知道你自己下手有多狠，我现在都躺在这，动都动不得。”
林疏辞正打算开口，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江焰的质问声。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得来这里？”
林疏辞的眉头微皱，听说了电话里声音不同寻常的一幕，不由得追问：“发生了什么？”
随后便听到电话里的人声变得嘈杂起来，江焰怒骂道：“操，你想干什么？你敢揍我一下试试？”
紧接着是一阵闷响，电话断了。
林疏辞立刻回拨，忙音不断，再拨江母的号码，没人接。
他微微稳了稳心神，思考了片刻，一下就猜测出江焰最有可能出事的地方。
江焰拿的是他妈的手机，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处，极有可能就是在江家里面。
林疏辞立刻打车往江家赶去，到了江家门口，整栋楼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吵闹声，甚至连一点人声都没有，他一边喊一边敲门：“江焰？江阿姨？”
没人应，他绕到楼后面，看到二楼一扇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往外飘，他翻了进去。
走廊很长，灯没有开，空气里有股铁锈味。
随后，他竟在二楼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疏辞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出现的黑衣身影。
对方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一滴一滴的鲜血在刀尖上滴落，砸在地板上。
顾昭戴着帽子，一言不发。
林疏辞看到他的一瞬间，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这一幕以及出现在此处的人，脑海里一下子便冒出了一个猜想，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把他杀了？”
顾昭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地走上前来，直到走到了近处。
林疏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看了他手上的刀一眼。
顾昭顿了一下，也随之看向自己手上的刀，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把刀往地上一撇。
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缓缓走上前，声音很低：“我可以抱抱你吗？”
林疏辞有些毛骨悚然，他看对方的眼神，以及他双手已经没有任何工具。
分明顾昭比他矮了一个头，而且比他瘦弱很多，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