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见状，手指微僵，捏紧了拳头，收了回来：“对不起，吓到你了，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在跟他打电话。”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样，我不是小偷，那些东西原本就是我的…”
林疏辞抬手打断了他：“我相信你，我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被其他人左右言语，你是个好孩子。”
顾昭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幽暗。
林疏辞脚步有些僵硬地上前，伸手快速地抱了一下他，随即分开。
“不管怎样，你们还年轻，做事不能太冲动，我们不是之前才说好要开启新生活吗？不要因为这种事情断了自己的路。”
顾昭被这一下晃了神，愣了许久才道：“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林疏辞不断地看向最里间的房间，随后认真地看着他。
“不会的，即便是人死了都能救活，有什么不能做到的？你在这先站着，我送他去医院，你放心，一切都来得及，万事交给我，好吗？相信我一次。”
说完这话，他看着顾昭出神的模样，微微稳了心神，随后直接火速地冲向最里间。
他早知道年轻人火气躁、冲动，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瞧上去一声不吭被欺负的人，真动起手来能闹这么大一出。
他在房间、床上、床下四处找了找，随后顺着血迹往浴室方向走去。
到了浴室门口，只见一个人影在注满水的浴池内起起伏伏，里面的水都被染得通红，触目惊心。
林疏辞的心脏狂跳，眼皮也跟着突突地跳，第一次面临这种凶案现场，一时手足无措，一只手拨打着120，另一只手在水池里捞人。
刚把电话拨通，被捞出浴池的人就哗地吐出一口血水，溅了他满身。
林疏辞僵硬地瞧见这一幕，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诈尸。
他连忙顺着拍对方的背，试图催吐。
刚从浴池里捞出来的人浑身发白，打着哆嗦，再也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眼神呆滞地盯着虚空，像是失了神志。
林疏辞一边拍打他，一边检查他身上的伤，胳膊、腿上、胸口，以及脖子上一道浅血痕，触目惊心。
但他仔细检查之后，才微微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他跟着自家大哥学过一点常识，这些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没有割到大动脉，还有机会抢救。
想到这儿，他立刻跑出房间，四处翻找，嘴里一边念一边找：“胶布，胶布…”
他翻箱倒柜，怎么也没在这一小块地方找到自己想要的。
就在这时，面前便出现了一只手，拿着医疗箱递到他面前。
林疏辞翻箱倒柜的手一顿，微微偏过头，就看见一双圆眸，顾昭神情木然，仿若未觉，又将医疗箱往他手边递了递。
林疏辞微顿后接住，低声道：“谢谢。”
直到忙了半晌，将人包扎成了粽子，林疏辞才歇下来一会儿，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他正准备将人抱着往楼下走，就看见浴室门口，顾昭站在那里，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始终没有出声。
林疏辞脚步微顿，缓缓道：“顾昭。”
顾昭看着他：“你要救他，为什么？”
林疏辞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他的神情，认真解释道：“我要救的是你们两个。”
顾昭却不接受这种说辞，他纠正道：“他死，我坐牢，这就够了。你救了他，我坐牢，算救我？”
林疏辞听着他没头没尾的话，却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顾昭，你还小，很多事情做错了，是可以弥补的。”
顾昭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显然依旧不信，他垂着头，声音很轻：“没关系，不重要了，就当我们两清了。”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你走吧。”
—
林疏辞站在病床边看着刚从抢救室出来的少年。
江焰仰面躺着，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黑眸里一片死寂。
他周身几乎被绷带层层裹满，固定板牢牢固定着受伤的肢体，医生临走前反复叮嘱。
“他身上创口多、出血量大，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在ICU过渡期观察，体内有炎症感染的风险，必须绝对静养，再观察几个小时，确认体征稳定，才能彻底转出监护阶段。”
林疏辞看着失去神采的少年，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直到这一刻，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林疏辞才有空闲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的血迹早就干涸，牢牢黏着皮肉，极其难受，但他此刻也无心顾及自己的形象。
这件事闹得太大，伤势过重，根本瞒不住，他指尖微动，在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手机，主动联系江母。
全程直至他拨通电话沟通，到挂断通话，病床上的江焰始终一动不动，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十几分钟后，江母疯了一样冲进房间，视线落上床的瞬间，她身形一晃，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她颤巍巍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儿子的手臂，就见整条手臂都被包扎，看不见皮肉。
江母眼眶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焰焰，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吓妈妈啊…”
林疏辞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事情的始末太过沉重，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正在脑中慢慢组织语言，准备尽量委婉地解释清楚。
可一抬眼，就对上江母死死看向他的目光，通红的眼里，翻涌着慌乱，还有一层难以掩饰的质疑。
视线反复落在他满身干涸的血迹上，来来回回打量。
林疏辞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没了声。
就在气氛凝滞的时候，病床上一直死寂的江焰，哑着嗓子开了口。
“是我自己搞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将病房里的两人都惊到了，江母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床上的少年。
“你说什么？”
江焰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生气，缓缓动了动眼珠，神色淡得近乎冷漠，语气依旧散漫，和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如出一辙。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玩。”
可这样一番话，配上江焰面色如纸，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样子，与之前截然相反的状态所展现的冲击力实在太过割裂。
往日的散漫是张扬肆意，此刻的散漫，只剩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