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眼眶的泪砸了下来,情绪彻底崩塌,她控制不住地拔高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地红着眼嘶吼:“好玩?你就为了好玩,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你看看你身上的伤,这是能随便玩出来的伤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活了?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疯、逼死才甘心?”
江母声声泣血,句句崩溃,却自始至终不敢上前半步,连触碰他都不敢。
哭声很快引来值班护士,人推门进来,低声制止,叮嘱病房禁止喧哗,会影响病人休养。
一句提醒,彻底抽走了江母所有的力气,她脱力般坐在病床边,埋着头,无声地痛哭。
反观床上的江焰,彻底没了往日的不耐烦,他微微偏过头,淡然看向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疏辞静静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回神,事情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照理来说,只要江焰报警,如实说出经过,顾昭绝对逃不掉,一定会付出代价。
林疏辞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笃定,他最终还是闭了嘴,没有拆穿这句漏洞百出的谎言。
为了不打扰江焰静养,林疏辞轻声劝说,半扶半搀着将江母带出病房。
病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一直强撑着的江母,双腿一软,直直朝着林疏辞跪了下去。
林疏辞心头一惊,连忙俯身去扶。
江母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泪水糊了满脸,哭声嘶哑破碎:“林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
“他是不是疯了?他是不是想自杀?我辛辛苦苦养他这么多年,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林疏辞用力将人扶起来,耐心安抚:“您放心,不会的,有我在,他不会出事的。”
可此刻的江母,早已听不进任何安慰的话语,
她整个人像是被困在极致的恐慌里,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要不要吃药?多少钱的药我都买,多少钱我都愿意花,他读不读书,有没有出息我都不管了,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他好好活着就行。”
“你不知道,我回家,看到满地的血,我整个人都吓傻了,我真的快吓死了。”
她往日精致体面,姿态优雅,从来都是利落的模样,此刻头发凌乱,满脸泪痕。
她一边哭,一边开始反复自我怀疑,低声自责。
“是不是我管他管得太严了?是不是我逼得太紧了?”
良久,她才勉强稳住一点情绪,恍惚地往后退了两步,喃喃说要去给江焰买些补品,他流了这么多血,必须好好补一补身体。
看着她失魂落魄走远的背影,林疏辞心底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站在走廊静了片刻,转身推开病房门,重新走了进去。
江焰依旧一动不动躺着,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腰腹的包扎处,一言不发。
那里是最深的一处伤口,被狠狠捅出一个大洞,血流不止,也是这次抢救最凶险的地方。
林疏辞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江焰,你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再硬撑着不睡,身体会彻底扛不住,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帮你催眠,让你好好睡一觉。”
之前他一直刻意压着心底的疑惑,怕刺激到本就脆弱的少年,可到了此刻,他才察觉,江焰是真的半点追究的念头都没有。
许久,江焰才缓缓回神。
他侧过头,却没有看林疏辞。
“你要是累了想睡觉,就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林疏辞却坐在旁边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救了你。”
“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憋着,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好不好?”
这句话,终于让江焰有了反应,他抬眼看向林疏辞,眼神认真,带着一丝茫然。
“我是真的生病了吗?”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一寸寸描摹着林疏辞外套上残留的暗红血痕。
“你一直都在我身边,看着我,所以,是不是真的是我出了问题?是不是做错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
他像是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自顾自说完这些话,眼眸轻轻垂下,再度陷入无边无际的回忆里,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
林疏辞看着他颓然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抬手。
掌心摊开,一枚怀表静静躺着,他抬眼看向失神的少年,轻声开口。
“要不要试试?或许,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答案。”
江焰的视线落在晃动的怀表上,眼睫极轻地眨了一下。
漫长的静默过后,他微微颔首。
林疏辞朝他笑了笑,刚收回手,江焰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垂着头,眉眼压得很低。
“如果你知道全部真相,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眉头拧紧,片刻后,又松开了手,声音也跟着沉落下去。
“算了。”
林疏辞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拎起掌心的怀表,细长的表链垂落,恰好落入江焰眼底。
林疏辞静静望着江焰的双眼,缓缓道。
“江焰,你应该听见了我和顾昭说的话了,你们还年轻,心智未定,很多事都不懂,所以才有法律法规约束,如果你真的分不清,不如告诉我,或许我也能从中给出一些意见。”
江焰抬眸望向他,他定定地凝望林疏辞,许久之后,才微微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怀表缓缓转动起来,林疏辞的语调平缓舒缓。
等他结束催眠,直起身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一晃。
病床上的少年已经陷入深眠,林疏辞垂眸看向自己的衣服。
将顾昭送进病房开始,他始终紧绷着神经处理所有事,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的形象,直到此刻,才有空收拾自己。
他脱下外套,走进病房的洗手间,拧开冰冷的水龙头。
冷水扑面落下,才将已高速运转许久的大脑平息下来。
他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面色憔悴,气血全无,没有丝毫精气神。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用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去隔绝一切,让自己快速拿下这三年。
所以很多事情,他为了求快,不去了解它里面最重要的内幕。
他一直觉得,只要把顾昭送走,再像之前那样说几句好话,让江焰转性,一切都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