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他们之间真正的因果关系,阴差阳错地走了最远的路。
若是他早一些用到催眠,或许很多事情都会有好转,或者自己稍微上心一些,也未必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江焰和顾昭之间,远远没有到深仇大恨的地步,可少年人往往都带着一股冲劲,江焰二话不说就揍人,顾昭也下了狠手。
说到底,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是最要好的朋友。
那些过往,在刚才的催眠里,一点一点地浮现了出来。
顾昭的妹妹生了病,急需用钱,他去找江焰,想把之前借给他买机车的钱要回来。
可江焰那时候刚被家里发现买了车,生活费一下就被砍了半,被控制得死死的,就连出去玩都拮据,根本还不了。
被顾昭逼得急了,他就说了重话:“你那妹妹死了就死了呗,就是治不好的病,你非要搭钱进去干什么?”
这话一出,当场就打了一架,彻底闹掰了。
其实他们之间的矛盾很早就埋下了种子,江焰总对顾昭有说不上来的讨厌,觉得他是假正经,一早便看不惯了。
尤其是顾昭成绩很好,经常被拿来跟他做对比,连老师也对他说,不要去带坏班上的好学生。
但这些小事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大的矛盾,直到江焰把那番话脱口而出之后,就成了导火索,之后他们的关系便急剧下滑。
直到有一天,江焰发现顾昭竟然把自己的钱拿走了,还把他的耳钉给卖掉了。
他们又打了起来,江焰直接气狠了,原本想要和好的心思彻底中断了。
耳环虽然不贵,但非常难抢,就这么被拿走了,还只卖了几百块钱,江焰简直气炸了。
自那之后,他们算是彻底决裂了,江焰开始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顾昭虽然每次都被压着揍,却每一次都不服输,看江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社会败类。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顾昭一边偷,江焰见到了就打,顾昭根本不在乎挨打,他只要拿回自己的钱。
只要是江焰那里出现了钱,无论是放在哪个地方,他都能见缝插针偷走,害得江焰有一段时间甚至连饭都吃不起。
人一饿就很容易愤怒,一生气就想打人,一打人,矛盾就越发难以调和,就这样一直恶性循环下去。
直到最后,顾昭在赌场赢了一大笔钱,想要拿去给妹妹做手术费,却被赌场上的人拦了下来,妹妹还是没有救回来。
顾昭再一次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林疏辞推开了洗手间的门,走回病床边,他看着床上熟睡的人,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或许在那时,顾昭就已经对他动了杀心吧,所以才一直跟着江焰,想趁机下手。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出现了,给他找好了学校。
林疏辞不由得回想起顾昭那时候的神情,他当时的眼神,其实也是有所动摇。
只是可惜,林疏辞当时为了省事,直接在拳馆附近找了家汉堡店,听江焰的回忆,似乎就是在当时,江焰在那里发现了顾昭。
再次主动上前挑衅,也提及到了他的名字,甚至还撕碎了他留下的联系方式。
林疏辞不动脑子也能够想得出来,以江焰的性格能对顾昭说出怎样的话,做出怎样的事。
他走上前去,低头看着江焰苍白的睡颜,没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江焰是真的作死,完完全全地无视别人的痛苦,被收拾得一点也不冤。
这几天,林疏辞一边在医院看着江焰,一边搜寻顾昭的下落。
只是很可惜,没找到顾昭一点踪迹,无论是学校里,还是他经常出现的地方,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他隐隐有些担心,怕那人做傻事。
林疏辞看着再次打不通的电话,收回了手机,看向病床边。
江母端着汤药,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到江焰嘴边,江焰也配合地喝着,不吵不闹。
这几天,林疏辞单独和江焰说话的机会很少,江母从家里把东西搬来之后,就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好在江焰恢复得不错,今天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只是手还是不太能动,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稍微弯折都做不到。
医生恰时走进来,带着护士查房,顺道看了一眼,问道:“又喝汤啊?那不得经常上厕所?”
江母一看到医生就顿时站起来,围着他问:“医生,你之前说不让吃那种发物,我没给他吃,现在好差不多了,能吃了吧?你看这脸都没有什么血色,这不得补补?”
医生显然也很习惯了,耐心地把人带到走廊上,慢慢交代。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林疏辞走上前去,端起剩下的半碗汤,一勺一勺地喂给江焰喝。
这汤闻着气味并不大好闻,看上去也不怎么好喝,可能是江母自己亲手做的,一大早上便端了过来。
江焰乖乖地张嘴,不像以前那样边喝边抱怨,相比于之前那个十分活跃的人而言,此刻的江焰实在过于安静,林疏辞甚至都有些不太习惯。
江焰和江母都是如出一辙的话多,更多的时候,他们俩相处都是江焰一个人在说。
林疏辞喂完汤,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嘴,随口问:“最近睡得还好吗?”
江焰点点头。
室内又陷入了安静。
林疏辞看着对方不想多聊的样子,也不勉强,起身想去收拾碗筷,就听到床上的人说道:“你最近在找他,是吗?”
林疏辞顿住,转过身,缓缓道:“嗯,没找到他。”
江焰扯了扯嘴唇,意味不明道:“你找不到他的,他要是不想被人找到,没有人可以找到他。”
林疏辞把碗筷搁下,重新坐下去,看着江焰的眼睛:“你知道他在哪,对吗?方便告诉我吗?”
江焰侧头直视他,问起了另一件事:“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林疏辞垂眸看向他,轻声说:“你知错了。”
江焰偏过头不去看他,气闷道:“你就不能说明白一点吗?你明知道我没读什么书,我听不懂。”
林疏辞眼里挂了丝丝笑意,开口道:“你真不打算追究他了?这次可是你唯一一个能让他坐牢的机会。”
江焰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