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城郊。
顾昭住的地方，比林疏辞想的还要糟糕，巷子逼仄，走两步就能撞见一只蟑螂，从墙根窜过去，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江焰这位大少爷脸色铁青，一只蟑螂不知从哪儿飞起来，不偏不倚落在他衣服上。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抬手就想把衣服扯下来扔了，可手刚抬起来又顿住。
脱了之后再来一只，他就真没衣服再脱了，江焰只能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使劲拍了两下，把那玩意赶走。
起脚要踩，就见蟑螂挑衅似的再度张开翅膀飞走，一溜烟不见了。
江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的憋屈。
林疏辞跟在江焰后面，看着面前的少年已经剪了寸头，相比于红发时期乖顺了不少。
尤其是他此刻手上打着石膏，行动不便，也没有人怕他，害得他不仅要去躲蟑螂，还得躲那些扎堆路过的人。
林疏辞想笑，又有几分于心不忍，先他一步走上前，尽量帮他拨开人群。
一排排出租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跟学校宿舍似的，但学校好歹有人管，还算干净。
这里就不一样了，有人用泡沫箱子在门口种菜，在墙根拴条土狗，见人就叫，还有人家把洗好的衣服挂在阳台，水滴往下落，时不时就砸在头顶，生活气息很浓。
江焰一边走一边甩头，把头发上的水珠甩掉，黑着脸继续往前。
林疏辞问他：“你还好吗？”
他心想这位大少爷的脾气，照理说早就该受不了了，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忍了下来。
江焰闷声说：“我之前没想到他住这种地方。”
林疏辞有些意外：“你不是知道他的地址吗？没来过？”
江焰摇了摇头：“之前我都在外面，都是叫其他人把他带出去，没进来过。”
他烦躁地揉了一把寸头，不满道：“就算是老四没什么钱，也能住在学校附近，他非得住这么远干什么？”
林疏辞看了一眼墙上贴的租房广告：“这里一百五十块一个月，确实便宜。”
江焰的眉头皱得更紧，压下到嘴的话。
林疏辞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们今天中午在外面吃一顿饭，也就这些钱。
他们继续往里走，巷子越走越深，岔路越来越多，林疏辞掏出手机翻出老四给的地址，照着导航走了好几圈，彻底迷了路。
林疏辞再次去问一个拎菜篮子的大妈，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客气：“这邻里邻居的，谁知道谁是谁？又不是亲戚。”
林疏辞见状只好作罢，又转了两圈，还是没找到门牌号，老四给的地址虽然准确，但这地方太乱了，除非房东亲自来带路，否则根本找不着。
江焰单手刷着手机，电话一直通着，那头老四在喊：“对，就往前面走，右拐就到了呀。”
江焰看着面前堆满垃圾的胡同，没好气地说：“哪里来的右拐？拐墙上去啊？”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狭窄的巷子里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吃痛一声，退了一大步，石膏手臂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摔地上，林疏辞连忙伸手扶住他，江焰才刚好，这地方又挤，一不小心就容易二次受伤。
江焰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他抬起头，怒视着撞自己的人，正要开口骂，身形猛地一顿，到嘴的话哑了声。
林疏辞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
冤家路窄，找半天没找到的人，转个弯就碰上了。
顾昭站在巷子中间，没有外物遮挡露出了原本的面貌，摘了帽子的他看上去出奇地年幼，眉眼清瘦，说他十五岁都有人信。
顾昭撞到人后他下意识就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正要递过去，手就顿住了。
视线对上，江焰要发火的怒气僵在脸上，林疏辞站在一旁，也跟着没了动作。
说实话，他们一直在找顾昭，可真见了面，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疏辞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接过手机，正准备用他的惯用套路，先请人吃饭，吃着吃着再慢慢谈。
手才刚搭上顾昭的肩，就感觉到一股十分熟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视线。
他反应极快地回头，整个人一下子就傻眼了。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么一个穷地方，路坑坑洼洼，到处是楼梯，还停满了电瓶车。
那个人怎么过来的？轮椅怎么走？
温厌坐在轮椅上，长发垂在肩侧，目光穿过狭窄的巷子，直直地落在林疏辞搭在顾昭肩膀的那只手上。
林疏辞一下子抽回了手，咽了咽口水。
太意外了，温厌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专门来找他的？他有一瞬间恍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人？
温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摇动轮椅，转过身，缓缓朝巷子另一头驶去。
眼瞧着人就要在面前消失，林疏辞下意识错开一步，就想去追。
江焰用手死死拽着林疏辞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压着嗓子：“你现在去离开我？你就不怕…他到时候又拿刀叉我吗？”
林疏辞低头看了一眼他打着石膏吊在胸口，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踪迹的轮椅，最后还是没能迈开步伐。
他有一些恍惚，最后出神地把之前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直到服务员再一次问他是不是要套餐，林疏辞才回过神来惊醒道，“来两个吧。”
服务员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林疏辞偏头看两人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发现这两个人用一种奇怪、怪异、以及说不上来的神情看着他。
林疏辞手一顿：“怎么了？”
顾昭倒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江焰凑过来，拽着他的衣袖，压低声音：“你怎么又把人拉到这儿吃汉堡？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还有，这是汉堡店，不是快餐，你刚才跟服务员说来两个辣椒炒肉是什么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今天也太奇怪了吧，比我还紧张。”
林疏辞听清楚后，耳根微微发热，他咳嗽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抱歉，是我没怎么睡好，刚刚都出现幻觉了。”
江焰颇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想了想，压着嗓子说：“那要不今天先算了吧？反正跟他说一句话的事，总不能让我跟他道歉吧？”
江焰很是别扭地说完，语气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林疏辞：“都说让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还非得跟过来。”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顾昭，从背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顾昭，这是我给你弄来的录取通知书，校长那边已经同意了，只要你过去报到就行，那边知道你的成绩之后，很欢迎你，包学费和生活费，如果能考上大学，还能包大学期间的生活费和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