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些什么？”
林疏辞回过神来，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安静得有些异常的温厌。
“只是在想，要不要带你去见见我的导师。”
林疏辞把医药箱合上，扣好锁扣，放在茶几旁边。
他没办法完全治好温厌，他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的专业能力有上限，导师不一样，他在精神医学领域深耕几十年，见过比温厌更棘手的案例。
只是......
之前一直不愿意去找导师，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过得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出彩。
温厌只是淡淡道：“是吗？我还以为老师在想之前那个人。”
他垂眸低声道：“一定是很不错的关系，才会这样斩钉截铁地要跟我公平竞争吧？”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抓住膝盖上的纱布。
“是我让老师失望了，给了他一个攻击老师的机会，要是我的腿好好的，一定不会让老师这么丢脸。”
林疏辞沉默半晌，把绷带扎好，打了个结，在温厌旁边挨着他坐下，温厌的身体微微往他这边倾斜了一点，却没有靠过来。
“你的腿再过几个月，不到半年就会好，这并不能成为别人攻击我的点，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温厌听到这句话，转过身看向他：“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老师不愿意碰我？分明我已经好了很多了，不是吗？”
林疏辞嘴唇微张，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温厌会在这个时候提及，之前他们有过约定，等身体好了再说，可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温厌见他不说话，伸手缓慢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两枚银色的戒指碰在一起，他低下头，盯着交握在一起的手，语气缓慢。
“要是老师不会的话，我也可以代劳。”
“你之前也说过，我生病你也不会抛弃我，这话还算数吗？”
林疏辞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把温厌半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感觉到头发蹭着自己的脖子，有点痒。
“阿厌，我只是怕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很多时候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之前也问过医生。”
当时温厌在外面等，他借口去洗手间，折返回诊室，纠结了半天措辞才问出口。
医生倒是没多意外，只道：
“这类药物，有一部分患者会出现性功能方面的问题，概率不低，他现在身体底子本来就差，我个人建议，至少在服药初期，尽量避免剧烈活动，万一出了问题，你心里有负担，对病情没好处。”
医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他确实有这个需求，可以来找我调整用药，不是没办法解决。”
他将这医生的话原数复述了一遍，很显然对面的人却听不进去，他低声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说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可现如今我们连床都没上过，这算什么？”
这话刚一落下，林疏辞的脸色爆红，一下子就回想起之前他跟江焰对峙的时候说的话。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糙，这么炸的温厌，跟以往温厌展现在他面前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当时他都不敢相信对方会这么说，他原本以为温厌会装柔弱，自己义正言辞地拒绝，去摆平这件事，没想到温厌这一句话说出来，江焰直接连纠缠都不纠缠，就气走了。
那一刻温厌在自己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了起来，就好像之前自己被纠缠的时候，他哥过来给自己摆平一样，安全感十足。
林疏辞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道：“再过一段时间，好吗，等医生说可以了，我们再...好吗？”
这话刚一落下，温厌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才把抓着他的手松了，片刻才道：“好，都听你的。”
林疏辞看到自己被松开的手，有一些难理解，温厌能这么听话？他又反复地打量着温厌的神情，这就是二十年存活值的模样？他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
直到晚饭，温厌乖巧地给他递汤喝。
林疏辞看着汤上漂浮的玫瑰花的花瓣，细细碎碎的红色在乳白色的汤里面，星星点点的，偏头看向他，问：“这是？”
“在排骨汤里面加了些玫瑰，总归是你买的，我分了一半在冰箱里冻着，剩下破损的花瓣洗干净了，能吃。”
林疏辞：......？他们家什么时候穷到这种地步了？连玫瑰花瓣也要做饭吃了？
他夹起一块花瓣，经过了高温烹煮之后，软趴趴的，看不出原有的形状，想给面子张口尝尝，但嘴巴犹豫着闭紧了。
内心纠结，应该是洗干净了吧？听说玫瑰花瓣上面好像都会喷一些什么东西，这能吃吗？没洗干净该不会中毒吧？
刚纠结着，就见旁边的人已经端起汤一口闷了。
林疏辞见状，咬了咬牙，闭着眼也跟着一口干了。
别说，虽然卖相一般，但是风味还挺特别的，尤其是他本来就吃腻了排骨汤这个食材之后，在这个基础之上，这一股奇怪的触感反而让他多喝了几口。
最后一口一饮而尽。
温厌看向他的眼神越发的柔和，放下筷子，静静地盯着他。
林疏辞放下碗筷，正打算拿去清洗，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深处好像传来了一种疲惫，还有一丝痒痒麻麻的感觉，贯彻到脑子里。
骨头缝里往外渗一股软绵绵的无力感。
不对劲，他强撑着将碗放下，脚步虚浮地走向沙发，摸出手机，刚颤抖地解开屏幕，就被一只手抓住手腕。
洁白的手配上银色的戒指，越发的夺目，温厌坐着轮椅靠近。
林疏辞脚步一软，半跪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发黑，视线模糊，温厌的脸在他瞳孔里变得忽远忽近。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秒，他朝眼神幽暗的温厌说：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玫瑰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