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辞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太想搭理,该说的上次已经说了,温厌刚从医院出来,他不想再刺激他,怕又出什么事。
他假装没看见,推着轮椅往自家门口走。
“我是来道歉的。”江焰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林疏辞脚步一顿,他回头,看见江焰弯着腰,腿大概是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
江焰的眼神从林疏辞脸上扫过,又落在轮椅上的人身上,嘴唇动了动,憋了很久才挤出来。
“上次...我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
态度倒是诚恳。
林疏辞看了他一眼,他没什么立场替温厌回答,毕竟被骂的是温厌,原不原谅是温厌的,他保持沉默,等着身边人的反应。
温厌垂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进来坐坐吧,刚好到饭点了。”
林疏辞偏头看向温厌,他没看懂,明明之前恨不得把对方赶走,怎么今天主动请人进来?
江焰也愣了,看了一眼林疏辞,犹豫着没动。
温厌面色平静,语气平淡:“既然是老师的朋友,那就进来吧。”
江焰见状没再推辞,林疏辞也不好说什么,开门让他们进去,他心里纳闷,不知道温厌到底想干什么,但当着江焰的面不好问,只能先进厨房准备饭菜。
林疏辞在厨房里忙活,也时不时往客厅探一眼,就怕出什么幺蛾子。
江焰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房子不大,一眼便能看见每一处角落,东西成双成对地出现,最显眼的,是那些为了方便轮椅行走而做的改动。
门槛的地方垫了斜坡,卫生间门口装了扶手,墙角立着一把折叠的淋浴椅,旁边是加高坐便器。
这些东西不是一天能备齐的,是有人一件一件添的,把另一个人放在了心上,才会把房子变成他的形状。
目光从那些东西上一一扫过去,江焰的手指慢慢攥紧,这让他又想起他们去找顾昭的那一天。
林疏辞在巷子里反复走过同一条路,眼睛一直扫过每一栋楼,像是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当时以为老师在找什么熟人,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没有多想,后来他才隐隐明白,老师找的是这个人,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是这个人了。
他以为老师对他的好是特别的,可那些好,从头到尾,都只是分内之事。
而眼前这些,将对方纳入自己的生活,形成生活中的一部分,才是独一份的偏爱。
他嘴里发苦,眼神黯淡一瞬。
温厌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抬手拢了拢头发。
江焰从玄关走过来,视线扫过温厌,身体僵了一瞬,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
温厌脖子处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刺眼得紧。
在进门之前,他就隐约察觉到了,在那一刻就想离开,可对方邀请他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留下来,现在坐在这里,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后悔进来了。
饭菜端上来,很丰盛。
他低下头,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不出味道,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气氛有点僵,他低着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没什么胃口。
温厌安静地喝汤,小口小口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疏辞左看看右看看,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他看了一眼温厌,顺口说:“阿厌,这个鱼挺好吃的,你尝尝。”
江焰回过神来,嗯了声,将碗递过去。
温厌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指攥紧了筷子。
林疏辞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中,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焰和阿厌,同音。
他叫的是温厌,但江焰听成了叫自己,或者说两个人都以为在叫自己。
场面一下子变得非常尴尬。
林疏辞若无其事地把那块鱼夹到了自己碗里,把菜碗往中间推了推。
江焰手指微僵,缓慢地收了回来。
这一下气氛就越发的微妙了,三个人吃得心不在焉。
半晌,江焰开口道。
“林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找你做心理辅导?”
林疏辞沉默了几秒,认真斟酌措辞,才道:“我过一段时间可能得回家一趟,不一定在这边,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引荐其他的人,水平不比我差。”
江焰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现在有了对象,就这么避嫌了吗?”
林疏辞手指微顿,他的做法确实不太合适,心理医生好不容易跟患者建立了信任。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换人,对治疗对任何一方都不太好,林疏辞又看了一眼温厌。
少年正安静地吃着鸡腿,表情如常,看不出情绪。
林疏辞想了想,温厌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一点,要是自己再跟江焰单独相处,他不确定被死死咬在嘴里的鸡腿肉,到底是谁的肉。
他没有跟江焰过多解释,只是道:“我会帮你找一个更好的。”
江焰盯着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低头端起碗又扒了一口饭,不再说话。
室内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温厌除了刚开始邀请江焰进来吃饭之外,就没有做过多余的事。
此刻听了这类似于拒绝的话,也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多说如上次一样讽刺挖苦的话。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林疏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他妈打来的。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气氛本来就够僵了,接这个电话不知道会不会更乱,但如果不接,他妈会一直打不停,他叹了口气,按了接听。
“妈。”
视频接通了,屏幕里出现林母的脸,她那边光线亮堂,应该是刚吃完饭,桌上还摆着碗筷。
“儿子,吃饭了吗?”林母笑着道。
林疏辞嗯了一声,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不想让镜头扫到旁边的人。
但林母眼睛尖得很,一下子就看见了他肩膀后面露出的半个人影。
“诶?家里有客人啊?”
林疏辞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温厌,他深吸一口气道:“嗯,我对象。”
他自己心里有点没底,他母亲对同性的接受度他知道,但还是有点紧张。
林母愣了一下,凑近屏幕,眯着眼看了半天。
”她语气好奇,没有发火的迹象:“哎呦,这么可爱呀,男孩还是女孩啊?我看这头发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