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箱打开的一刻，林疏辞瞳孔地震，他偏头看向轮椅上的温厌，又看了一眼后备箱，语气复杂。
“这是啥时候购置的？我怎么一点买东西的印象都没有？”
后备箱里大包小包，满满当当，礼品盒、保健品、茶叶、还有拿不少黑色绒布盒子装着的，不知是什么。
温厌别过脸，含糊道：“你睡着的时候。”
林疏辞盯着这大包小包，一时语塞，这些东西，就算要买，也该是自己准备的。
温厌偷摸买了这么多，还一点动静都没告诉他，亏他每天在家，竟完全没察觉。
林疏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提的酱香鸭和咸水鸡，跟后备箱里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比起来，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他想得很简单，等到了地方，在附近超市买几箱水果，再给父母包个红包就完事了。
两个大男人谈恋爱，早就确定了关系，见家长不过是走个过场，意思到了就行。
可温厌这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情，让他有些惭愧，温厌比他小，身体又不好，却把该他操心的事一件不漏地做了。
他手里那两只鸭子一时提也不是，放也不是。
后备箱早就被填满了，连个角都塞不进去，思来想去，他提着两只鸭子绕到前面，拉开副驾驶的门。
林疏辞讪讪摸了摸鼻子道：“这两只我们路上吃吧。”
前几天跟温厌说了要回家的事之后，这人就一直神神秘秘的。
林疏辞又绕到了后备箱，对他说道：“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我们行李箱都放不下了，要不拿一些出来？”
他随手打开一个盒子。
红色的绒布面上，静静躺着一串宝石项链，水头很足，颜色浓艳，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
温厌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奶奶留给我的，说是给…未来孙媳妇的。”
林疏辞动作一顿，在他的印象里，温厌和他奶奶的关系并不好，他以为温厌对那个家没有什么念想，更不会留着什么奶奶给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没有追问这件事，把首饰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盖上。
他抬头看了温厌一眼，半开玩笑地缓和气氛道：“这种给孙媳妇的东西，不应该是给我的吗？”
温厌嘴角微不可见上扬，手指拨了拨垂在肩侧的长发：“这是女士珠宝，不适合你戴。”
林疏辞一想也是，一眼就知道是女款。
但他又忍不住想，温厌皮肤白，锁骨优越，如果真的戴上去…肯定很好看。
他咳嗽了一声，耳根有点热。
自从跟温厌在一起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开始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
车子驶进城区，街道变窄了，温厌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着，话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你妈喜欢什么？茶叶还是保健品？”
“都行。”
“她会喜欢宝石吗？或许她会更喜欢包？”
“她都喜欢，经常见她戴首饰。”
“她要是觉得不合适怎么办？”
“不会。”
“那要是…”
林疏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温厌正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装着宝石的礼盒。
车速放慢，他语气轻松道：“那我们要不先不过去？反正也没跟她说具体时间，只说这几天会回来，你要是紧张，我们晚几天再回。”
温厌抿了抿唇：“是不愿意让我回去吗？还是那边有什么事情需要摆平？”
“怎么会这样想？我是想说，在这之前，先带你去见一个人，我的导师。”
这一趟回来最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去见自己的导师，见父母只是顺带的事，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林疏辞心中忍不住想，以后还是有什么事情提前跟他说一下吧，不然又该多想。
温厌抬起头，目光在后视镜里和他对上。
“还是先去见父母吧，我准备好了。”
—
车子停在楼下，林母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林疏辞推着轮椅进来，她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温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哎呀，这就是…”
“妈，这是温厌。”林疏辞侧身让开。
“温厌，这是我妈。”
温厌垂下眼，声音很轻：“阿姨好。”
林母弯下腰，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好好好，快进屋。”
林疏辞把轮椅推进门，目光扫过客厅，忽然顿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手里捧着一杯茶，正朝他看过来。
顾昭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看见林疏辞，放下茶杯，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辞哥。”
林疏辞愣了一下，偏头看向他母亲。
林母正在帮温厌把轮椅调整好角度，头也不抬地说：“顾昭放假了，没地方去，反正学校就在附近，我就让他来家里住几天，小长假嘛，一个人在外面怪冷清的。”
林疏辞沉默片刻，他老妈这个人，他太了解了，热情起来对谁都好，亲戚朋友路过都会招呼来家里吃饭。
顾昭这种情况，她更不会不管，可问题是……
他偏头看了一眼温厌。
少年坐在轮椅上，手里还攥着礼盒，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目光落在顾昭身上，又慢慢收回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得比刚才更紧了。
林疏辞心里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他母亲之前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和温厌，可能真的合不来。
他推着轮椅往走廊走了两步，林母正站在客厅中央，对着电话那头中气十足地喊：“老林子，赶紧回来！儿子带对象回来了，别磨蹭。”
林疏辞看着她：“妈，我先带他进屋看看。”
林母闻言转过头，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别走楼梯啊，外面安了电梯，方便上。”
林疏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走廊尽头，窗户旁边，赫然立着一部崭新的小电梯，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去，亮堂堂的。
他有点不敢置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家才四楼，住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走楼梯的，什么时候安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