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敲门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安宁。
林疏辞偏头看向门口,纳闷地想,这个点,谁会来?他妈进来送水果?还是他哥回来了?或者…
“进。”
顾昭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部眼熟的手机,像是林母淘汰下来的旧款。
顾昭的视线扫过房间,看清他们的此刻的姿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走上前,在轮椅旁边站定。
他把手机举到温厌面前,屏幕上是二维码界面:“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林疏辞懵了一下。
等等。
这个场景太眼熟了,当初顾昭也是这样问他加一个联系方式,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一个小孩要加就加,可现在,顾昭问的是温厌。
他心里冒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很奇怪的冲动促使着他想要阻止,可他的理智不允许他做出这么无礼的动作。
他忽然有一些理解了江焰那时候的感受,他也有点不太想让温厌去加对方。
可顾昭又没做错什么,人家只是来加个好友,他凭什么拦?
林疏辞百感交集,脑子里翻来覆去,嘴上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温厌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顾昭的二维码。
顾昭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好友列表,收回手机,朝温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
林疏辞盯着紧闭的门,脑子里还在转,就这样?加个好友就走了?他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吗?非要加好友聊?
他偏头看向温厌。
后者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点进了顾昭的头像,放大看了两秒,又退出来,看得很认真。
林疏辞忽然觉得头顶有点痒。
他忍不住伸手把温厌的手机抽出来,丢到床上,手机落在被子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温厌抬起头看他,眼神疑惑的看着突然间变得有些粘人的对象。
林疏辞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臂,声音有点紧:“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怎么不知道?”
温厌眨了眨眼:“我并不认识他。”
林疏辞盯着他看了两秒,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迹,可惜温厌的眼神坦坦荡荡,甚至带点茫然。
林疏辞也跟着有些困惑,脑子忍不住想,难道是在自己洗澡的时候,温厌偷偷跟顾昭聊了天,聊出感情来了,悄悄把聊天记录删了?
就像他老妈前几天一直在看的那部狗血连续剧,里面的男主人公查岗查出了个小三,她就偷偷用自己老公的手机打探敌情,跟老公疑似出轨的对象聊天,最后跟自己情敌搞在了一块。
虽然他觉得温厌干不出这种事,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往这方面想,万一呢?
不行,不能有这个万一。
他忍不住追问:“那以后他发消息给你,我能看吗?”
温厌偏头看他,显然不太明白他在纠结什么,语气认真:“可是我们的消息一直是共享的,你自然也能看到我的消息。”
林疏辞愣了一瞬,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差点忘了,他们之间的消息是共享的,只不过温厌那边没什么人给他发消息,他一直忽略了这件事。
行吧。
多交交朋友也是好的,他相信他们俩的人品。
嗯,对。
他没忍住,将人抱得更紧了。
夜里,林疏辞睡得正熟,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却落了个空,被子掀开着,没有体温残留的余热。
他蓦地睁开眼,坐起来,另一边空荡荡的,轮椅在角落里放着没动。
大晚上的,腿还没好,浴室也没个声音,能跑哪去?他心里多了几分慌张,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廊的灯没开,客厅方向透出一线光,他连忙赶过去,走到一半看清楚才眼前的一幕,在拐角处停下了。
沙发上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个茶几,温厌坐姿随意,长发垂在肩侧,膝盖上搭着薄毯。
顾昭穿着睡衣,坐在另一头,背脊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学生。
气氛这么和谐?
林疏辞把耳朵凑近了些,半个身子藏在墙角。
“……就是这样。”
顾昭一字一句斟酌:“他对我有大恩,于我而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破坏他的家庭。”
林疏辞听了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温厌眉眼低敛,困倦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
顾昭摇了摇头,他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几秒。
“我希望你们能留在市里。”
温厌微微挑眉:“这又是什么原因?”
顾昭抬起头,轻声道。
“这是阿姨希望的,她一直在担心辞哥,我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听到阿姨念叨,说他在外面不知道过得好不好,说他不爱打电话,她是真的很很担心辞哥,不希望他受伤。”
温厌抿唇不语。
顾昭声音很轻:“是辞哥介绍我去的,所以阿姨对我格外关照,她是真心待我好,我很感激她,所以…也不希望她伤心。”
温厌偏过头,看着他。
“我会考虑的。”
顾昭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些,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我对辞哥,以前或许有过别的想法,但那些想法,无论如何也不会比对阿姨的感激之情重。”
温厌的手指收紧几分。
顾昭看着温厌的眼睛:“我不会做出那些你担心的事情,因为…比起那些而言,我更希望在阿姨身边尽孝道,所以我不希望你们误会,这会对她造成困扰,我希望她依然把我当成一个好孩子,而不是觊觎她儿子的那种…”
客厅里安静下来,温厌侧头看着他,视线打量他,最后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
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顾昭下意识伸出手想扶,又收了回去,温厌朝走廊的方向走,在没有轮椅以及没有人搀扶的情况下,完全看不出勉强的痕迹。
林疏辞缩在墙角,心跳加速得厉害。
他连忙转身,轻手轻脚地跑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过了一会,床垫陷下去一块,被子被轻轻拉起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肩膀。
林疏辞心里翻涌得厉害,他没有想到温厌居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正常走路了。
他之前就走过那么一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表演摔跤,现在居然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走得这么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