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辞脚步一顿,偏头看他:“没什么好感谢的。”
顾昭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我会报答她的。”
林疏辞神情微愣,他以为顾昭会说报答自己,没想到是报答她?那看来他母亲确实非常疼他。
林疏辞没多问,推着轮椅进了单元门。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锅老母鸡汤,中间还搁了一盘炸得金黄的虾球,旁边是爆炒腰花……比过年吃的还丰盛。
林母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看见他们进来,招呼道:“来了来了,快坐。”
林疏辞把温厌推到餐桌边,在他旁边坐下,林母解了围裙,在温厌另一边坐下来,笑眯眯地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
“来,多吃点,你太瘦了。”
温厌低头说了声谢谢。
林疏辞刚拿起筷子,林母又给顾昭夹了一块红烧肉:“小昭,你也多吃,在学校吃不好,在家就不用顾及了。”
顾昭应了一声,低头扒饭。
温厌的手指无意识地搭上了林疏辞的手背,林疏辞回握住,转头给他夹了一块鱼。
林母又给温厌舀了一碗鸡汤,放到他手边:“这个汤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温厌端起碗喝了一口,点头称赞:“好喝。”
林母笑得眼睛弯弯的,转手又给顾昭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小昭,这个鱼肚子嫩,你吃。”
温厌搭在林疏辞手背上的手指收紧,林疏辞嘶了一声,偏头看他。
温厌面色平静,还在喝汤,仿佛掐人的不是他一样,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指甲都快嵌进皮肉里,有点疼。
林母浑然不觉,又给顾昭夹了一筷子菜:“小昭,尝尝这个腰花,你叔叔做的可好吃了。”
温厌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林疏辞深吸一口气,这下是没看明白也懂了,悄悄地将手从温厌的钳制下抽出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母碗里。
“妈,你也吃,别光顾着给别人夹,哥上次还说呢,让你别光顾着照顾别人,自己也得吃。”
林母一听到大儿子,语气就变:“他?他管好他自己就不错了,天天忙得不见人影,说两句就嫌我烦,我真是不想说他了,天天跟我对着干。”
她骂骂咧咧的,手上的筷子终于停了下来。
林疏辞趁她不注意的功夫,在桌下轻轻握住温厌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压低声音:“乖乖乖,别掐了。”
温厌垂眸看向他的手心,手指微抖,呼吸乱了几分。
林疏辞把桌上那盘虾球端过来,放到温厌面前,又给他夹了一块腰花,声音放得很轻:“吃这个,别老掐我,也不许掐自己。”
温厌垂下眼,睫毛微颤,看了一眼碗中堆满的菜,才缓慢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林疏辞松了口气,他以为温厌只会吃他的醋,没想到连他亲妈的醋也吃。
将人哄好之后,就推着轮椅把人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瞧上去很温馨,还添置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
白天的时候没注意看,这会儿才发现书架上的书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的画具,他想了想,原本放着的是他的课题本和笔记。
应该是被他妈清理出来送给顾昭了,他倒是没什么意见,那些东西留着也是积灰,有人愿意用,反而是好事。
想着这些,他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摞着他高中以及大学时期的课本,笔记,还有几本装订成册的课题报告。
把箱子搬到桌上,一本一本地翻出来看,确认好后才抱着那摞书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轮椅横了过来,挡在他面前。
“你要去干什么?”
林疏辞低头看他,温厌的手搭在扶手上,声音紧促,视线落在他怀里抱着的书上。
“顾昭不是要考试了吗?我想把这些题给他送过去,多少有点用。”
温厌手指轻敲,抬眸道:“为什么要给他?这是你的东西。”
林疏辞低头看怀里的笔记本,又看向温厌,没反应过来。
“这些东西放我这儿也是落灰,他正好能用上…”
温厌打断他,咬字道:“都多少年前的题了,毕业这么久了,题型早就更新换代,你给他这些,他也用不上。”
林疏辞看着对方逐渐沉下来的脸色,把知识总是相通的这句话咽了下去。
“而且,我都没有看过你写的。”
最后那句话声音太小了,林疏辞没听清。
“什么?”他弯下腰,凑近了些。
温厌偏过头,不看他了。
林疏辞抱着书站在原地,脑子转了转,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把书放回桌上,转过身,在温厌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的东西应该先给你看,对吧?”
温厌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疏辞站起身来,把桌上书重新摞好,放在书桌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过来。
“行了,不送了,那你说怎么办?卖废品?”
温厌手指微顿,伸过来轻轻拉住林疏辞的衣角。
声音闷闷道:“给我。”
林疏辞低头看着倔强的手,又看了看温厌微红的耳尖。
他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弯下腰,穿过温厌的腋下,把人从轮椅上轻抱了起来,他转了个身,在书桌前坐下,把温厌放在自己腿上。
温厌整个人霎时僵住。
林疏辞从桌上抽出一本最旧的课题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各种颜色,粗细,字体各异,挤挤挨挨。
“这是我们毕业的时候为了留纪念,全班签的名。”林疏辞指着第一行。
“这个是你可能认识的,之前跟我打过电话,你在旁边听着。”
林疏辞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讲几句,偶尔停下来问。
温厌恍惚地看他慢慢介绍曾经做的那些事,就如同他之前所说,只是为了去带他来认识以前的自己。
到了这时,他才终于从那种隐隐的,紧张的氛围以及随时的不适感和别扭又寄人篱下的憋闷感,回过神来。
听着耳边平缓的讲述,温厌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脖子,眯了眯眼,在他耳边轻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