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辞心中一动,追问道:“代理总裁就是陆先生?”
温厌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他是我奶奶给我找的代理人,公司股份都在我这儿,他们一直想从中做小动作,不过我奶奶早就立了遗嘱。”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公司全部交由上面处理,一分都落不到别人手上,所以公司里也有一些上面派来的人盯着,这些年他们不敢搞大动作,只能隔三差五派些人来搓磨我的耐心,或者引诱我在错误的决策上签字,想从中牟利。”
他顿了顿:“之前那些签好的心理医生...也是他们那边派来的。”
林疏辞一听这话,心里那股不妙感终于落了地。
怪不得之前的心理医生一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亏他还把那个老板当成好人,现在想来,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扶了扶额,又问了一句。
“那...那一次你吃的那些药,是陆先生给我的,你那个时候真的没问题吗?”
温厌摇了摇头:“我没吃,那些药只是会让人变得痴呆的药,不会让我死,我都倒掉了。”
林疏辞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没忍住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老是往那方面想,真该给你个教训。”
温厌微低下头,把脑袋凑过来,低声道:“不要...老师给的教训已经很沉重了,我不想再被教训了。”
看着他这副乖乖认错的样子,林疏辞沉默了几秒,妥协道。
“行了,既然那边已经没事了,我们就在这儿待着吧。”
他的语气放缓,安抚道:“总归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要是咱们待得不舒服了,我走得比你还积极,所以不用太拘着自己。”
他又补充道:“我妈的话,你也不用太当真,再说了,她只说在市里待着,又没说在市里哪个地方待着,市里这么大,我们去哪儿不行?”
温厌乖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林疏辞的掌心里,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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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导师后,林疏辞在市区最繁华的地段买了一套房子,离父母那开车要两三个小时,不远不近,逢年过节回去一趟正合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林疏辞每天上班下班,偶尔接几个活,不忙的时候就去公园遛弯。
小区附近有一条林荫道,梧桐树长得高,夏天遮出一片浓荫,轮椅声回荡。
林疏辞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偏头看向身后推轮椅的人,理直气壮:“我都给你推了那么多次了,让我坐会儿咋了?”
当然,他绝不可能承认是因为温厌好了之后,居然一直瞒着自己。
为了报复对方的行为,他决定罚对方给自己推一个月轮椅。
温厌嘴角上扬,轻嗯了声,推着他慢慢往前走。
林疏辞悠闲地哼着小调,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后退,心情舒畅。
温厌还是不怎么爱出门,一直待在家里不玩手机,跟个监视器一样盯着他,久而久之,他就经常想法子把人往外面带,不然温厌估计一年都不见得出门一次。
林疏辞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天,感慨道。
“你总得出来晒晒太阳,不然又得往医院跑,咱家离医院倒是近,但也不能老去啊。”
温厌应声附和着,把人往偏僻的地方推去......
日子过得很快,他们在这座城市住了很多年,林母来过几次,每次都带一大堆吃的,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顾昭逢年过节会发消息问候,更多的时间都在外地工作。
江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国,偶尔在朋友圈发一些照片,笑得还是那么张扬,只是头发染回了黑色之后看起来稳重了不少。
温厌的身体一直不算好,他底子太差了,年轻时亏空太多,再怎么养也补不回来。
林疏辞带他看过很多医生,都说是能维持,但回不到常人水平。
温厌倒是不在意,他只是一天天地活着,陪着林疏辞,看他上班,下班,一起做饭,看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厌其烦。
温厌活到了五十岁,对于一个年轻时断过腿,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力近乎崩溃的人来说,五十岁是一个很漫长的数字。
医生说他这身体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房间的阳光照在温厌脸上,衬得他的皮肤几乎透明,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眼睛固执地看着眼前人。
林疏辞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枯萎的如同公园里他捡的落叶。
林疏辞举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别怕,我到时候会去陪你。”
温厌摇了摇头,嘴里发出的声音沙哑破碎,不成语调,林疏辞凑近了才听清。
“不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林疏辞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轻声道。
“那可不行,我怕到时候大晚上做梦梦到你,怪我没跟你一块去,一直吓唬我,可怎么办?”
温厌嘴唇翕动:“我不会这么做...你知道的。”
林疏辞笑着笑着,眼角落下一滴泪,任由泪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没事,总归多活了这么多年,早就赚回本了。”
他低下头,把温厌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哑声道。
“下辈子,先让我爱上你,好不好?”
“这种苦,不应该只叫你一个人承受。”
温厌的眼角慢慢滑下一行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没入枕间,一缕风拂过耳畔。
“下辈子......”
温厌的眼眸微微颤动,年轻时黑沉沉,偏执得让人后背发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温柔和眷恋。
他看着林疏辞,像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头里,带着一起走,他的手慢慢地没有了力气。
家里自从他生病之后就有着各种的医疗仪器,此刻的心电监护仪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肆意地鸣响,心率归零。
温厌的眼睛睁着,望向他。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如同之前许多次一样,上升后下落,不受任何影响,明天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天气。
林疏辞坐在床边,握着已经冰冷的手,很久没有动,仿佛间,他觉得对方还活着,只是睡着了,毕竟他的身体一直都是这么冷,同此刻也没有什么差别。
“帮我把存活值清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