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默了一瞬，林疏辞很平静道。
“我知道你能做到，我不想看他一个人就这么走。”
【暂时没有开通这个功能。】
林疏辞抬起头。
“你之前还说跟别人玩暧昧就扣除我存活值，这会儿就不乐意了？难不成要等我背着他改嫁，才能死掉？”
他想到那个画面，嘴角微扬，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可别了吧，不然他又生气，气呼呼地跑回来找我怎么办？他人可在这儿呢。”
系统沉默了很久。
【存活值我会帮你清空。】
林疏辞缓慢低下头，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温厌的手背上，闭上了眼。
“谢了。”
其实他这些年，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一些，虽然系统从来不明说，但他不傻，观察了这么久，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
那么刻意的达成目的，以及毫无预兆增加的存活值，让他很难不多想。
他开了口，对着在他脑海里住了很多年的系统道。
“在我死之前，能告诉我那个存活值到底是什么用意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像往常很多次一样，闭口不谈，数据库中显示两人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画面定格，迟迟不动，系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在他死去的那几年里，温厌的确是在化鬼神中突破了这个世界的承受上限，他做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事，也因此在收服恶灵的过程中，触动了某种更高层面的存在。
那些不该留存于世的东西被神明一一清除，这本就是在维护世界的平衡，让不该存在的，恢复原样。
在收服了恶灵之后，神明注意到了他，并没有为难他。
神明不想伤害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尤其是像他这样的能够突破上限，触及这个世界的规则边界，达到寻常生灵所不能及的高度。
神明把这一类存在称为神之子，对他们总是格外宽容。
神明把他带回自己的空间，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当他听到这个人是为了恢复复活自己的爱人时，神明觉得这个人有些过于拘泥于情爱了。
格局本该更大才对，怎么能被一个人、一段情困到这种地步？但神明并没有拒绝他，也愿意帮他。
只是，世界需要平衡，如果让一个人起死回生，就必须从另一个地方拿走些什么。
他提出的条件是：共享寿命。
“在你清醒之后，你会失去这一段记忆，你有权利在你接下来的生命里，按照你的潜意识去分配。”
神明的语气沉重：“但你需要注意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的情爱，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靠谱，寿命一旦给予，就再也拿不回来。”
“你的福泽足够支撑你活到人类寿数的极限，但如果你把这些分给了别人，你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如果你在这期间死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按照我们的约定，剩下的寿命就全部归属于你的爱人，请你慎重。”
谁料这话刚一落地，对面的人类毫不犹豫：“那是自然。”
神明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见过太多人在利益面前动摇的样子，见过太多海誓山盟在生死面前碎成一地渣滓，但眼前这个人。
恋爱脑到这种地步，神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最终，他同意了对方请求，但附上了一个条件。
“我会把他给你带回来，但你要确保，在你醒来之后，见到他，你就安安分分的，不再去碰那些禁忌，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再来找你的时候，条件就不会这么好谈了。”
温厌点了头。
“如果我见到了老师，我自然会好好的，不会再去做那些事。”
因为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神明点了点头，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种见惯了人间聚散离合之后才会有的微妙的审视。
“但凡跟我做这种交换的人，十有八九，最后都会被背叛。”
“之前也有如你这般的人，他的爱人生了重病，同样的境地，同样的回答，我派去的系统告诉他的爱人，只要你杀了你的伴侣，他的寿命就会全部归你。你猜，他们既然是情侣，他有没有动手？”
温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神明有些无奈，他本来想给这个年轻人一些警示，让他对人性多少留一点防备，但温厌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让他连继续往下说的兴致都没了。
“好自为之。”
神明最后只留下这四个字，便不再多言。
温厌看着那团自称神明的发光物体，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于他而言，对方和那些邪祟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他认知之外的存在，都是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
他不在乎，他不在乎神不神明，不在乎什么平衡不平衡。
他只在乎他的老师，别说是把寿命分给对方了，他甚至还觉得，给少了。
如果能把自己的财富也一并给对方就好了，如果能让老师借着自己的身体重生，让他们彻底地、不可分割地融为一体。
那样的话，老师既有他的身体，又有他的财富，他们之间就再也分不开了，那才是他心中最完美的事情。
但他最终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因为他的身体是残缺的。
他不想让老师受这样的苦。
在即将醒来、即将失去一切记忆的前一刻，温厌在心里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同一句话。
如果碰到了老师，他不要我，如果他不愿意接受我，那就去死。
这样，老师就能得到他全部的寿命。
他不确定那个自称神明的东西到底会不会兑现承诺，但他愿意信。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希望了，是他能为老师做的，最后的一件事，他一直念叨着这句话，直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林疏辞躺在床上，死死地攥着温厌的手，听到系统说出来的这件事，心中的苦涩一阵大过一阵。
死去的心，又重新跳动了起来，他抚摸上自己的心脏，喘不上来气。
“神明派我过来接手这件事，可实际上我只是一个命运的系统。”
“所有的一切都有自己的命数，作恶多端者会死得很惨，心存善念者会得到福报，万事万物都在因果之中运转，而我是属于恶的那一端。”
剩下的，系统没有解释，也许是觉得没有必要，也许是觉得说多了反而不合适，林疏辞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没空去想，那些话进进出出，他听不进去了。
“你的重生，严格来说是一个特例，下一个要绑定的宿主，其实不是你，你的厄运值并没有多少，远远达不到触发系统的标准。”
“相反，你所给予的善意很高，你这一辈子救了很多人，帮了很多人，积攒下来的福报比大多数人都要深厚。”
系统坦然道。
“正因如此，要求会相对的更宽松，存活值，也是按照他的想法来定的，所以即便没有完成，也不会轻易死去。”
“可是你的命，光靠他一个人的命去填，是填不满的，所有人的命在最开始都是固定的，为了守恒，你多得到了几年的寿命，就意味着有别人会少活几年。”
林疏辞的手指收紧，看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