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参谋了一辈子，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落得这个田地。
手腕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他踉跄着往里走了几步，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牢里光线昏暗，他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
那人听到动静也看到了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们两个人干的那些事情，加起来已经够判几十年了。
要是不经意间说的那些话被其他人听去，估摸着还得再加，毕竟谋害人命这种事，跟经济罪一并叠着往上算，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出得去。
管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铺位，刚蹲下身，几个人就从旁边围了上来，二话不说把他踹倒在地，拳脚落下来。
他蜷着身子护住要害，一声没吭，直到那些人打完，训了话，啐了一口便散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继续去铺床。
待到牢里只剩下他和陆先生两个人时，陆先生凑了过来，冲着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这个老不死的，之前骗着我去撮合那些事，出了事你倒是跑得快，安然无恙，要不是我把你给卖了，还真让你逃脱了。”
管家皱着眉看他，随即气笑了：“原来是你这个蠢蛋，就算你在里面，我在外面，我也照样能给你弄东西，让你过得好一些，现如今你把我卖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先生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一拍栏杆：“你给老子的那些药根本就不顶用，你拿我去当靶子，自己在幕后躺着，出了事一把就把我卖了，我孤家寡人一个，还怕你不成？要死一起死，谁会信你这个骗子的话？”
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慢慢眯起眼：“你说什么？药没有用？你不是已经喂他吃了吗？怎么可能会没有用？在他体内查到了吗？”
陆先生一听这话更来气了：“你之前推荐的姓林的，的确是喂了他药，难道还要去查吗？”
管家愣在原地，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脱口骂道：“蠢货！”
哪里是他推荐的人下的药，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温润的面容，一口气硬生生噎在了胸口，那个人的身份他猜得应该没错，就是他之前照顾温厌的心理医生。
据他所知，这个人担任过温厌许久的心理医生，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之间消失了，又恰巧出现在他手底下的人里。
他去查过，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真人，自从他担任温厌的管家以来，温厌就已经残疾了，那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听以前的老保姆说起过以前的事，说起过少爷年轻时的那些过往，他自己也查过一些，但那些痕迹早已随着人员的变动换了一拨又一拨，基本上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他唯一记得的，是无意间在少爷的房间里偶然看到过一张照片。
后来心理医院那边来了一个新面孔，他便拿来试试，他把人叫过来，并没有多想给对方治病。
他的目的很明确，让所有人都看到温厌确实治不好，最好是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做空他的财产。
他缜密地做这件事，不确定哪一步会触碰到遗产条款的界限，这些年他在不断地试探，一点一点地摸那条线。
这个计划，已经执行了好几年却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当他看到那人出现时，心里又有了新的算盘，这个人或许能激起温厌的暴怒。
据他所知这个心理医生曾经背叛过温厌，一个背叛过他的人出现在面前，温厌会是什么反应？暴怒？失控？只要温厌动了手，事情就好办了。
他计划得很好，让那个跟自己联手，一起下药，加快这个计划，人总是会贪财的，给他一笔财产，自然屁颠屁颠地过来。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他这边还有一个蠢货队友，他只是介绍了人，并不代表那个人就是自己人。
而这个蠢货之前还打电话来骂他，说介绍的人一点都不听话什么之类的，他那个时候并没有太在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给他药，多给他些钱他总会同意的。”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那人终究只是个外人，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轻信？查都不查就确定了？蠢货甚至连对方到底有没有真的下药都没搞清楚，就一口咬定事情办妥了。
害得他们提早暴露了计划，不知从哪里来的人，一夜之间把他们一网打尽。
管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他当然不可能会觉得是温厌搞的鬼。
如果温厌真的察觉到了他的计划，早在最开始就会把自己辞退，而不是一直留着。
给温厌喂的药剂量很隐秘，需要一点一点喂进去的，单次大剂量，很容易被查出来。
只有细水长流地渗进去，才会让人慢慢精神错乱，变得暴躁易怒，到最后失控杀人。
只要温厌动了手，杀了人，把柄就攥在自己手上了，到时候温厌不配合也得配合。
有几次，他甚至觉得可惜，可惜温厌没有在暴怒之下把那些心理医生当场打死，要是打死了，他的计划早就成了。
没想到败在了这里，管家喘着粗气，恨恨地咬牙，他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老太太死了，结果突然告诉他。
温厌的父母把所有的钱财都留给了他们那一个连话都不会跟人说的儿子，而老太太只有管理权，却没有任何支配权。
她只能干事，负责管理，但享受不包括她，钱也不属于她。
刚开始的时候，老太太也的确被他撬动，很讨厌这个孙子，恨他是个扫把星，可偏偏那死老太婆在弥留之际，还遵循那些人的想法。
给唯一的真正的亲人留了一个保障，还美其名曰，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孙子，但她还是愿意去给他留一条后路。
按照遗嘱的规定，如果温厌死了，公司会被自动捐给相关部门，温厌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那些药和资产也会一直供给他，同样会交由相关部门来管理。
在各种意义上，一年半载就会有人来检查一次他的情况。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重新打算，一直吊着温厌的命，不让他死，但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直到后来，他失手了，一脚踩进了深渊。
牢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深浅的皱纹，闭着眼睛靠在墙上，耳边是陆先生的咒骂声，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败在了自己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