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恒在光脑上记载好人数,回头看向神色微动的宋池宴。
“偷渡者三百零四人,击毙十七人,少将,这些人是当场击毙,还是拉回去听审处置?”
宋池宴回过神来看他一眼,语气不善道:“谁告诉你这些人能随意处杀?”
关恒一愣,他不确定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迟疑地解释道:“上一批那五十三人……不是当场击杀吗?我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宋池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斥道:“那些人服用了药剂,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关恒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紧,立刻转而看向广场上三百来号人,目光扫过去,每一个人被他盯上的都瑟缩了一下。
他们面上的神情慌张,不安,倒没有之前那么痴呆以及暴怒,都是神志尚存的情况。
关恒低下头,认错道:“抱歉,长官,只是这些人押送回去不太好处理,是否需要租用民舰?”
宋池宴摆手示意:“你去租,我给他们过一下筛查。”
关恒眼皮一跳,又没忍住回头看了看这三百来号人,筛查这种事,往常的流程都是把人直接押到医部,让那边的人统一过一遍,数据汇总再报上来。
长官什么时候亲自做过这一步?更何况,他们对这种抓盗匪偷渡者的任务早就没什么耐心了。
自从他们从前线撤下来,军队被打散,各自分去执行这些无关紧要的差事,毫无军功可拿,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他们这些老兵对这种军令一向不理解,也嗤之以鼻。
包括他自己,出这种任务的时候脾气也时常收不住,只想着早做完早了事,在必要的情况下直接把那些偷渡者直接让人捆起来扔回去。
尤其是那些吸食了药剂的,他更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当场击杀,连报告都懒得写。
这一回少将居然要把人拉回去?关恒心里转了个弯,难道是这次人数太多了,怕不好交差,所以才留活口?
他压下这些念头,最后还是应声离开了。
人一个一个地往前走去,排着队,垂着头,速度很快,没有停顿的间隙,很快就轮到了顾渊回。
他学着周围人那样,垂着头,心中思索着,什么药剂能让军方越过一切检查程序,直接杖杀?
现在的法律制度这么不健全吗?在他的认知里,即便是他二十岁那会,法律也相对宽松,绝不至于未经审判就直接把人杀掉。
他甚至生出了一丝不确定,这真的是重回二十年前吗?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些军人穿的军装,可惜都是他没见过的式样。
还有他们手腕上的智脑,也比记忆里的更精细、更薄,莫非不是过去,是未来?
他还没想透,人已经站到了那个年轻少将军官面前,少将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动静,和前面陆续走过的人一样,对他没有任何表示。
顾渊回收回视线往前走去,背后就有人拿棍棒把他往旁边赶,脚步往前走了一步,枪声响了。
声响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炸开的,耳膜被震得嗡鸣不止。
顾渊回回头就看见站在他后面的一个人倒在地上,四肢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抽搐着。
嘴角往外溢着白沫,身体中了弹,却还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神经末梢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死穴被打穿了也不肯安分,指尖发紫,指甲缝里渗出暗色的痕迹,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样。
顾渊回的眉头皱紧,这就是他们说的,服用药剂之后的模样?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想上前仔细查看,腰上就挨了一棍,力道比之前那一下还重,正打在刚才挨过的地方,痛感沿着旧伤往深处钻,他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一步。
“赶紧走,还愣着干什么。”
旁边的军官皱着眉,一脸不耐烦,手里的棍子举着。
顾渊回半弯着腰,侧过头,看了那个军官一眼,不动声色把对方的嚣张模样记了。
军官见他回头瞪过来,眉头一皱,棍子又往下招呼。
就在这时,信息素的压制从后方扫过来,军官的手一抖,棍子差点没握住,他回头看向站在中央的少将,额头上汗都快渗出来了。
顾渊回也回看过去,那人没有给他任何视线,目光正扫过他后面那一批人,神色淡漠。
顾渊回半松了口气,收回目光,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去。
走过一段黑沉沉的走道,脚下的甲板微微震动,空气里有一股生冷的金属味。
前后的人走得松散,彼此相隔一两米的距离,脚步声零零落落,他如今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
又累又饿又困,大脑在刚才一连串高度紧张的判断之后陡然放松下来,意识便开始发沉,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前面隐隐约约传来哭泣声,断断续续的,走道黑暗压得人心里发慌。
脚步声靠近,脖颈侧面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被推入了血管。
冰凉的液体顺着经脉往里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灼烧感,顾渊回心中一沉。
要糟,这条走道两边都是墙,舱壁夹得严严实实,根本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他刚才还下意识扫过一眼头顶和身后,才把注意力收回来。
结果竟在此处遭了毒手,被击毙那人扭曲的脸在他脑子里没散干净,顾渊回顾不得暴露身份,迅速调动精神力,下一刻后脑就挨了重重一拳。
直接砸在他后脑最脆弱的位置,眼前一黑,最后一刻只来得及冒出一个糟糕的念头,他才刚回来,就要交代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