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注射都像是在血管里燃烧，痛得几乎失控。
可他能怎么办？不吃药，一个劣质Alpha凭什么在战场上活下来？又凭什么爬到元帅的位置上？
【当前时间线已发生多起药剂使用者异变事件，使用者失去理智、身体畸变、攻击友军，已在多个军区造成重大伤亡，联盟与星际已联合发布禁令，对药剂使用者采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处置原则。】
“异变？”
他立刻想到了之前的一幕，在他前面被枪决的人，十指的指甲发紫，露出底下溃烂的血肉，人被枪毙的时候还在嘶吼。
那是用过了同他一样药剂的人？
他不由得皱眉。
这怎么可能？他自己就是靠药剂活过来的，一用就是十几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药剂的副作用。
注射之后确实会陷入短暂的狂躁状态，信息素会在短时间内剧烈波动，可那种状态并不会持续太久，也不会让人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
Alpha在极端情绪下都会进入类似的状态，尤其是在没有Omega安抚的情况下，这本就是Alpha生理构造的一部分。
他用药剂只不过是把这种状态拉得更长、推得更猛，虽然副作用不小，但远远不至于把人变成丧失理智的怪物。
【当前数据不足，无从得知确切原因。】
顾渊回垂眸摸索着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想要借此判断这家伙说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药剂会引发不可控的异变，而且联盟和星际已经联手下了绝杀令。
那他还怎么走从前的路？他上辈子最大的依仗就是那种药剂，没了它，他拿什么去对抗那些铺天盖地的虫族？拿什么去跟那些天生就比他强的Alpha竞争？
更何况，这个系统竟然让他去阻止星际灭亡。
一个劣质Alpha，不能用从前的法子，去阻止一场连原因都无从得知的浩劫，简直像是在说笑。
顾渊回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用那种药那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所谓的异变？是同一种药吗？还是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
这8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它说出星际灭亡的事情，绝不会是小事。
按照他死前那些科学家的推算，就算虫族的扩散速度在轮回期里达到峰值，以星际现有的军力和防御体系，至少还能撑个百十来年。
这才过了八年，怎么就到了灭亡的边缘？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衣架上那件军装外套的口袋上。
顾渊回走过去，伸手探进口袋，如果能找到钥匙出门最好。
指尖触到了冷硬的金属物件，他手微顿，缓缓把它掏出来，摊在掌心，竟然是一枚勋章。
勋章做工极其精良，翻过来，还有一张极小的被嵌在金属凹槽里的照片。
他的手不自觉摸上照片中的人，他死那年的模样眉眼更深，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鬓角也有了斑白，是他在星历1000年死于虫巢之前的最后一张军籍照。
这是他的元帅勋章。
顾渊回的指腹摩挲过，脑子里涌上了无数个念头，这枚勋章怎么会在一个少将手里？
按照帝国的规定，元帅级别的勋衔在本人阵亡后应当上交星际最高军事委员会，由委员会统一收回，或者留在军事博物馆里陈列。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边境少将的私人居住舱里，被随意地塞在军装口袋里。
门锁开启的声响传进耳中，顾渊回的手握着勋章，连收回的时间都没有，他抬眼正正对上门口冰冷的眸子。
少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支营养剂，身形笔挺，目光落在还没来得及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手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顾渊回手指微僵，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勋章悄无声息地滑回原处，若无其事地抬手掩住嘴唇，清了清嗓子。
“…你也认识元帅？”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称不上高明，硬着头皮站在那儿，顶着一张看起来还算镇定的脸。
下一刻，一股信息素的压制力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顾渊回的脊背绷紧。
离得近了，气味变得清晰了些，他依然辨别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一个劣质Alpha，对信息素的感知力实在是太差了，差到即便对方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压制信息素，他能感受到的也只是一团无法被命名的存在。
他压下从脊椎深处泛上来的战栗感，也压下反击的本能冲动。
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囚犯，在别人的地盘上翻了人家的私人物品，被正主撞了个正着。
这件事怎么说都是他理亏，他没有立场跟对方正面起冲突。
宋池宴走进房间，军靴踩在地面上。
顾渊回垂着眸微微发抖，他太大意了，这人什么时候走到门口的，他居然毫无察觉。
就算这个身体的精神力比不上从前，也不至于迟钝到这个地步。
冰凉的触感忽的贴上他的手腕。
顾渊回低头，一只金属环扣在了他的手上，内侧贴着皮肤的是一圈细密的感应点，在手环扣紧后闪光。
电击加信息素抑制的电子环，军中用来控制囚犯的标配，他以前给不少人戴过，如今轮到他自己了。
宋池宴收回手，将营养剂放在桌上。
“当心点你的手，别让我找到机会把它剁下来。”
“这是你三天的食物，好好待在这里，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后果自负。”
少将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无情。
压制力微微散了些，顾渊回暗自松了口气，后背的肌肉绷着，那种需要额外调动力气去抵抗压制的消耗感比从前更加明显。
要么是这个二十岁的身体实在太废了，要么就是眼前的少将的实力远比看上去的更加深不可测，又或者两者都有可能。
他揉了揉被手环扣住的手腕，沉默片刻道：“少将把我绑到这里来，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少将摸索着衣架上的军装口袋，确认勋章还在，这才拿在手心摩挲着，小心地放进了他身上军装胸口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像是终于听到了顾渊回的话，转过头来。
“学得会乖乖闭嘴吗？”
顾渊回被这话堵了个结实，眼前的人前后的差距大得像是换了一个人，没醒来的时候，这人还能温柔耐心地拿着帕子给他擦脸，动作甚至称得上专注，醒来了之后，就只剩下恶言相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