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还想再问些别的，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顾渊回拿起桌上的一支营养剂，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下去，寡淡的原味，没有什么口感可言，一如既往的难喝，但确实是饿了。
他一连拆了两管，灌到胃里微微发胀才停下来，把空了的玻璃管放到桌上，转头看了一眼书桌前的人。
对方已经完全无视了他，宋池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沓上了锁的资料，翻看，从头到尾都没有往他这边的方向看一眼。
就好像这个房间里多出来的那一个人，根本不值得他分去半点注意力。
顾渊回靠在墙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眯了眯眼，这小子，是真嚣张。
一个少将，在一个囚犯面前看军事资料，连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要么是自信到了极点，要么就是从头到尾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是目前他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能够深入了解到军队最新情况的信息渠道。
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这八年的变化几乎一无所知。
就算他能想办法逃出去，以他现在这个三无的身份，没有光脑，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任何军方权限，想要打探军部的消息，根本没那么容易。
他不是黑客，不擅长从外部攻破信息壁垒，从前能掌握那么多情报，靠的从来都是深入军营、亲临前线，可现在…
顾渊回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这个天赋优越的晚辈，就是他现在唯一的突破口。
他想了想，从桌上又拿起一支原味的营养剂，抬脚往书桌的方向走了过去，一只手抬起来捂住自己的眼睛，摆出一副避嫌的姿态。
他走到书桌前，把营养剂递了过去。
“你要吃不？我已经吃过了。”
下一秒，手腕上的电子环发出一阵电流，从腕骨一路窜上小臂，整只手瞬间麻了。
顾渊回猝不及防地闷哼了一声，手指一抖，捂在眼睛上的那只手软绵绵垂了下来。
他握着营养剂的手指微微发着抖，抬眼看向坐在书桌前的人，少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渊回咬紧牙关，他知道这人脾气不太好，但一言不合就电人，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不过…电流震开他捂眼那只手的一瞬间，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桌面上摊开的那些文件。
原本他遮着眼睛，本意是不想再被扣一个偷窥的帽子。
顾渊回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片刻。
摊在最上面的文件，某边境星域近期查获的偷渡人员名单与处理结果。
偷渡人数，处决人数，感染人数，列在表格里，数字分明，看得人触目惊心。
旁边压着一份研究报告，封面上印着劣质化趋势分析几个字，旁边还压着一份露出了半截标题，隐约能看见信息素异常和感染扩散的字样。
顾渊回垂眸回避，握紧了手上的营养剂。
感染者的数量在攀升，劣质Alpha的占比一年比一年高，原本只是少数需要就医的个例，现在却已经成了一种蔓延的趋势。
越来越多的劣质Alpha不甘于被天生的等级限制住，想要更进一步，想要突破等级，于是铤而走险去碰那些违禁的药剂。
偷渡者的人数每年都在递增，即便军方和媒体反复宣传劣质药剂的副作用有多恐怖，溃烂、畸变、丧失理智，可依然有人前赴后继地踏上这条路。
研究报告里甚至提到了劣质Omega的出现。
这在从前是闻所未闻的，Omega本就稀有，每一个都被帝国当成珍贵资源严密保护，怎么会出现劣质的Omega。
报告里写得很模糊，只说可能与药剂扩散有关，但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
顾渊回把营养剂放在桌角，一言不发。
他知道星际从来都是疯狂的，从底层到高层，边境到中心星域，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可他没想到，仅仅过了八年，这种疯狂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药剂副作用那么大，大到能把人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报纸上报道过，研究报告里证实过，甚至连处决的枪声都在每一个边境关卡响个不停，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
他们不怕死吗？
“你不也是这些人之中的一位吗？”
少将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来，语调平淡，又翻过一页纸，眼皮都没抬。
顾渊回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皱眉胡扯道：“我只是想离开星际，又没想用药。”
宋池宴的手指顿住，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打量眼前依旧一身破烂的少年一眼，像是忽然来了兴致道。
“你为什么想离开？”
顾渊回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就好像之前对方一直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而现在却忽然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谈话对象。
宋池宴又追问了一句，死揪着不放道：“你应该是劣质Alpha吧，难道不想打药剂变强吗？”
顾渊回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
如果他的回答能让对方满意，或许能撬出更多关于星际现状的信息。
他斟酌了一瞬，慎重地反问回去：“星际现如今都变成这样了，是个劣质Alpha都想要离开吧。”
宋池宴脸色忽地一凝，像是没有料到这个回答，最后深深地看了顾渊回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继续翻阅手里的文件。
顾渊回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再多说一个字，这人果然是两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他刚才的回答，已经算得上是精心设计过的，一种不畏名利的姿态，和那些信奉权力至上的人截然相反的立场。
他本以为这样的回答至少能引出对方几句反驳，骂他像蝼蚁之类的，或者几句透露现状的话。
可对方什么都没说，这个反应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