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操心的是每天吃什么，睡哪，不该去操心与你无关的东西。”
顾渊回看着他，隐隐察觉到对方态度有些松动，便继续道。
“这怎么能算跟我无关？我被你抓回来了，不也在星际上待着吗？万一有什么变动，我也好死得明白。”
宋池宴挑眉，语气放轻了些，带着一丝称得上柔和的笑意。
“你跟着我，自然用不着操心这些。”
他把桌上压着的那一叠报纸拿起来，随手往顾渊回怀里一扔。
“如果实在好奇，那就自己去找答案。”
少将似乎也没有指望对方真能够对这个事情感兴趣，可能也只是为了打发他一些时间，给他的那些报纸大多都是几年前的。
头版头条几乎都是差不多的内容，药剂泛滥、偷渡猖獗、边境处决人数再创新高。
关于虫族的消息也有提及，大多是说最近虫族的活动频率有所下降，边境压力缓解，专家推测可能和星历1000年那一次直捣虫巢的行动有关。
这些报纸上的内容和他从系统那里得到的信息大致对得上，但关于真正的权力核心是谁，在主导这一切，是谁在推动禁令，几乎没有任何直接报道。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他的手指停住了。
不起眼的版面，位置偏下，上面写的是一条关于军事委员会人事调动的简讯，措辞官方看不出任何倾向性。
洛栖川上将，当前星际最高军事委员会代理主席。
顾渊回看着熟悉的名字，微愣，这结果倒也在意料之中。
洛栖川是他当年的副官，S级Alpha，实力在所有人之上，无论是天赋还是指挥能力，在他死前就已经是整个军部公认的接班人。
他死了之后，权力落到洛栖川头上，再正常不过。
可他想找的不是这个，他翻遍了所有报纸，也没有找到是谁签署了全面禁止药剂的法令。
报纸上对禁令的报道只提到了最高军事委员会联合决议，没有具体的提案人，甚至票数高度一致压倒性通过。
这样的决议实在太过诡异，于他而言，不亚于太阳从西方升起。
不过有一个消息值得庆幸，没有新的元帅出现。
元帅这个头衔，和上将不一样，上将可以有很多个，分管不同的军区，各管一摊。
但元帅是在战争年代才会出现的职位，是整个星际军队统一的象征，是所有上将和军团长共同听命的对象。
不是战争时期，没必要设元帅，一旦设了元帅，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星际至今只有七位元帅，他是第七任，也是最后一任。
在他死后八年，这个位置仍然空着。
这意味着他当年自爆突入虫巢的行动，确实起了作用。
母虫被斩断，虫族的繁殖入侵被遏制，轮回期提前结束，才换来这八年相对平静的日子。
没有新的元帅，就说明还没有出现需要整个星际军队倾巢而出的大战，这是一个好兆头。
顾渊回把报纸放在桌上，盯着洛栖川的名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浮起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多岁的年纪，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军装笔挺，眉眼清正，永远是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
那个时候的洛栖川还不是上将，只是他手下最年轻的一个中校，被军部那群老头子塞到他身边来历练的。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大概又是哪个世家塞过来镀金的少爷，可后来打了几年仗，他发现这个人是真能打。
他死那年，洛栖川已经是少将了，现在八年过去，升到上将，坐上代理主席的位置，合情合理。
只是，这个年轻人，现在和他站在同一边吗？
那道禁令和老头子们完全相反的方向，如果真的是洛栖川在推动，那至少说明，他当年在会议桌上和那群元老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这个站在他身后的副官，听进去了几句。
顾渊回抬起眼，发现宋池宴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只手插在军装口袋里，姿态随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加掩饰，仿佛他是什么珍稀物种似的。
顾渊回被盯得有些胆寒，他刚才看报纸看得太投入了，这人不会从他翻开第一页起就一直这么盯着他看吧？
宋池宴微微收回视线，淡淡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收缩，像是捕猎者看到猎物踏入伏击范围时一瞬间的聚焦。
顾渊回手里的报纸翻动了两下，依依不舍地放回了桌子上。
“没有听说过。”
少将冷冷一笑，意味不明道：“是吗？”
顾渊回留恋似的看了一眼报纸，又看向眼前这位恶疾频发的少将，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出错了，惹对方不高兴了。
于是他只好找补道：“我从小就流浪在外，没什么见识。”
顾渊回语气诚恳，二十岁的脸配上这副老实巴交的表情，看起来倒是人畜无害：“要是我说错话了，你直接告诉我吧，我一定改。”
他是真不想惹这人，他能感觉到少将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杀意，至少目前没有，可这个人突发病症的次数确实有点多。
前脚还安静地给他擦脸，后脚就能翻脸无情。
前一秒还意外温和地跟他说跟着我不用操心这些，下一秒就给他手腕上了电击环。
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之前在审讯的时候，对方当着他的面眼都不眨地枪毙了异变的囚犯。
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哪天心情不好，也给他一枪。
目前为止，他只知道对方认识以前的自己，从他私藏那枚元帅勋章来看，甚至可能不只是认识。
可他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从语气来看，恶意倒是挺大的，动不动就冷嘲热讽、电击伺候，应该不能是什么好印象。
总不能是他当年那批训练新兵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把某个小兵揍了一顿。
小兵怀恨在心，记了整整八年，如今看到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就把当年的仇转移到这人身上，加以折磨。
这个推断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以他当年带新兵那个铁血作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得捂好马甲，咬死不承认，不然实力没恢复，还没开始出山，就中道崩殂，被以前哪个自己揍过的小虾米给揍得回炉重造了，那也太丢人了。
堂堂第七任元帅，战死在虫巢里也就算了，要是死在自家晚辈的私人报复上，他这张老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