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池宴盯着他的眼神冰冷。
“撒谎,你这样一张脸,但凡暴露在外,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的目光从顾渊回的眉眼上划过:“现如今还骗我,有意思吗?”
顾渊回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等来信息素压制和电击惩罚,有些意外,看来这人不想逼供,在给他机会坦白。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扯:“少将也知道这个道理,我还能蠢到在所有人面前露脸?一旦被发现,我能有啥好后果?总不能凭着我这张脸去当影视元帅专用明星吧?这也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少将,我很好奇,我的脸脏成那个样子,你是怎么透过油污脏垢,看透我真实的外表的?”
他半猜半捏造,谎话张口就来,现如今的形势与他之前所处的环境大相径庭,人人自危。
少将给他的那些报纸都不连贯,中间有十几期的空缺,跳过了好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而这十几期里面,极有可能有关于他的信息。
他太清楚自己的影响力了,以前他当元帅的时候,十张报纸里有九张是他的照片和报道,铺天盖地。
可现在他翻遍这叠报纸,几乎一条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没有元帅的生平回顾,阵亡纪念日的报道,任何关于那个在星历1000年死于虫巢的人的消息。
极有可能就是被这个人撕毁掉了,他的处境实在有些被动,只能祈祷一下,这个人能有最起码的法律意识。
就算他再恨以前的元帅,也不至于对长得像元帅的无辜之人下手。
而且他都已经这么抹黑自己了,就别再为难他了吧。
谁料对方根本不接他的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他费尽心思抛出去的诱饵,对方压根就没有接收,愣是一点信息都没透露,反而转过头来查他的户口。
顾渊回心里感慨,军部的人警惕心就是强,审俘虏的时候从来不会被对方带偏节奏。
他收敛了神情,二十岁的壳子比他原来的身体少了太多威慑力,但也多了不少便利,至少装起无辜来,比四十岁的元帅要容易得多。
他学着以前在边境见过的难民的做派,微微垂下眼。
“我在城区外围的棚户区长大的,你可以叫我回,叫我阿回就好。”
宋池宴微微一怔,他重复了一遍:“回?”
“嗯,我们是被赶出城的,我在城区外出生的,父母希望有一天能回去,所以就给我取名叫回。”
他说得半真半假,被赶出城是真的,他确实是在城区外长大的,只不过不是跟父母一起。
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母,在孤儿院长大,这个名字是他识字之后自己取的。
按照这人穷追不舍的架势,接下来应该还有一连串的问题,可宋池宴就那样站在那儿,看了顾渊回好一会儿。
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下一秒又被垂下的眼睫遮住,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匆匆。
电子锁咔哒一声落下,顾渊回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又回头看了眼桌子上还没有被收走的军事资料。
他挑了下眉。
刚还在心里夸军部的人警惕心强,结果这小子转头就给他留了这么大一个破绽,人走了,机密文件还摊在桌上,门倒是记得锁。
那就不能怪他多看了。
他走到书桌前,翻了翻,内容和他之前瞄到的差不多,没有太多新东西,只是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
接下来的几天,宋池宴没有再来过。
顾渊回把五支营养膏排成一排,一天拆一支,他数着营养膏的数量去估测时间,五支营养膏,三天出头。
那个人把他关在这个房间里整整三天,除了最开始扔下的那五支营养膏之外,连面都没有露过。
他拿起最后一支营养膏,在手里转了两圈,如果对方还是没有来,他就必须想办法突围了。
这里很明显是在飞船内部标准的中型军用飞船配置,他大声呼救也没有意义。
手指摸上了手腕上的电子环,戴了几天都习惯了,但也实在有些怕这玩意误判。
抑制环的有效范围是由设定者手动设置的,默认会设一公里,还有些人对囚犯格外不放心的会把范围设得更短。
一旦佩戴者超出设定范围,环内的电击装置就会直接启动,全部电量一次性释放。
到时候留在这个房间里的就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被电焦的尸体。
就算他能撬开门锁走出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赌命。
万一飞船刚好停在某个补给站,而补给站的距离刚好超出设定范围,他走出去没两步就会倒地抽搐。
就算不超出范围,只要那人发现他有逃跑的意图,也可以手动启动电击,远程遥控,一键解决。
他把营养膏拧开,仰头灌了一口。
如果实在不行,就先试着在这个房间里找找有没有能拆开电子环的工具,他以前在军械部待过一段时间,对这种环的内部构造大致有印象。
不算复杂,但需要一把够细的螺丝刀和足够的运气。
他正想着,门开了,顾渊回抬眼看向门口。
三天不见,少校脸上的神情比走的时候更沉了几分,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压都压不住的低气压。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顾渊回身上,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才微微松懈了些。
“收拾一下跟我走。”
他的视线又停在了顾渊回的脸上,沉默了片刻,这次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要长,长到空气都开始变得有些黏稠。
少将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具,递到他面前,面具严丝合缝,戴上去大概能遮住整张脸。
“戴上。”
顾渊回伸手接过,利落地扣在了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宋池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顾渊回跟上了他的步伐,走出这间关了整整三天的舱室。
顾渊回跟在宋池宴身后半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