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走越心惊，这艘飞船的内部配置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他当元帅那会儿也只有直属精锐部队才配得起。
八年时间，更新换代未免太快了些，连一支少将的部队，也能用上主帅级别才有的器材了？
他没有时间多看，宋池宴走得很快，经过两道需要虹膜识别，径直走向其中一架小型的舱门。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顾渊回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舷窗外的星海。
他本来还期望着能走慢点，最好能遇到什么意外，停下来加个燃料也好，让他有机会见到第三个人，哪怕只是一个例行检查的军官。
如果能找到机会见到洛栖川，试探一下他现在的立场，就更好了。
可什么都没有，这架小型飞船像是开了绿色通道似的，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飞船开始减速，窗外的星海被一颗星球的表面取代，云层从窗外掠过，一片广袤的私人领地，穿过气闸，缓缓降落在建筑内部。
顾渊回下来后，仰头看着四周，茫然地看着这一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绷着一张脸的人。
“这是你家？”
他当元帅都没有住过这么豪华的好吗？他当时还觉得自己一个人住三室一厅实在是太奢华，毕竟在战场上睡机甲驾驶舱是常态，有张床就算奢侈。
眼前这栋房子，光是进门这个厅的面积，大概就能装下他一整间元帅府。
宋池宴直到脚踏实地站在这栋房子的地面上，绷了一路的脸才微微松动了几分，像是终于从某种情绪里走出来，才有耐心地嗯了声。
顾渊回隔着面具，把这栋豪宅打量了一圈，心里盘算着，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还有没有机会当上元帅。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狠狠地去查一查，那些人在军需物资紧缺的时候一个个哭着喊穷，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跟在宋池宴身后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就拐错了方向，直到一道视线几乎要在他的侧脸上烧出一个洞来，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对上了少将那双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都没见过这些。”顾渊回无辜道。
可惜这没见识的样，到了第三次，少将就用物理办法给他解决好了，直接拽着他的衣袖往前走，头也不回，无视后面的叫唤。
顾渊回边走边喊他慢些，四处打量，将一切都记了个七七八八。
直到被拽进一个房间，他才住了嘴，这时他才发现，相比于外面见到的那些，简直是云泥之别。
整面墙都放满了荣耀勋章，甚至是每一场的战役的简报、地图、备注，完整的呈现在他面前，仔细去看，也能发现每一处都写了备注。
“你喜欢多大的笼子？”
顾渊回错愕地回头，不确定的问：“我吗？”
这一回头，才终于看清了自己刚才背对着的是什么。
他刚进门就被那面一望无际的勋章墙吸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心里还在想，这个年轻人对这份事业这么上心，收集了这么多资料和荣誉，也难怪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少将的位置。
他甚至在心里给对方加了分，这个晚辈虽然脾气差了点，但至少是个认真做事的人。
可房间的另一面墙上，整整齐齐地挂满了衣服，十分的眼熟，帽子、衬衫、外套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把一个人一生中所有会用到的衣物全部陈列了出来。
甚至一些不起眼拿来把玩的小玩意，还有碗筷，几乎装满了这个人一生中用过的所有东西。
嗓子像是被卡住了，说不出话来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这不会……不可能，他东西有这么多？
顾渊回有些结巴地开口道：“这这是…什么？”
宋池宴从进屋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把顾渊回从进门到现在的每一个反应都看在了眼里，终于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他期待已久的神情，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隐隐的怀疑。
他的嘴角微弯，幽深的眸子在灯光下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欣赏一件等了很久终于送到手里的藏品。
“你果然是我找到的最合心意的，这样的神情，的确是我在梦中，元帅会露出来的神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
“要是再多一些斥责，会更像些。”
顾渊回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撤了半步。
他顾渊回堂堂一个元帅，当年在虫巢深处被成千上万的虫子包围的时候，在自爆前最后一秒看着自己的机甲被虫族一口一口啃碎的时候，都没有怕过。
可现在，面对眼前少将的眼神，他竟然隐隐有一种随时可能被一刀一刀凌迟的恐慌感。
顾渊回简直无法理解，硬着头皮把话说出来：“他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不应该在博物馆那些地方吗？”
宋池宴挑眉：“真是稀奇，一个从城区外围棚户区出来的人，竟然只通过勋章和衣服，就辨别出这是元帅的东西？”
顾渊回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在刚一进门就把面具摘下来的，太冲动了，一看到这些东西，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哪里是他以前得罪过的人，分明是一个有着狂热收集癖的粉丝。
试想一下，一个收藏了元帅所有遗物的人，忽然碰到了一个跟元帅长得一样，还年轻了二十岁的翻版。
最主要自己实力还远超对方，那会不会威逼利诱把他押回家关起来？
还问他喜欢多大的笼子，不就是把他当成一个新的展品。
顾渊回深吸一口气，平静回视道：“我就算犯了个偷渡罪，最多坐十年牢，你这是要把我关一辈子？你就算是个少将，就敢这么无视法律吗？”
宋池宴的神色微微收敛了几分，在他面前站定，淡淡道：“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星际的人，而不是别的地区偷渡过来的？”
顾渊回不甘示弱地回视过去：“你就吃定了别人不敢拿你怎么样，才这么肆无忌惮地胡乱定罪吧？”
宋池宴轻笑一声：“如果你是星际的人，那你早该在五年前就该知道，城区外围的棚户区被夷为平地了。”
顾渊回瞳孔一缩，失声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