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结果在5年前就没了?他去世前还特意拨了一笔经费,专门用于那片区域的基建设施改造。
设施不但没有修成,反而直接夷为平地了。
宋池宴的神色微凝,从看到这个人站在勋章墙前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情就前所未有地好。
可现在的反应太过真实了,真实到他自己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地淡了下去,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出了错。
“他的东西都被拍卖了,勋章属于军部的财产,在起拍那一天起,就被我全部搜刮了来。”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抬起手,指尖伸向顾渊回的脸颊。
“放心,我不会让这些东西落入其他人的手里,这些都独属于你一个人的荣耀,不应该被埋没。”
顾渊回感受到温热的触感贴上面颊,才从这个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
“为什么会被拍卖?”
宋池宴的手顿了顿,很快收了回去,指尖摩挲了,随后又有一些厌弃地在身上擦干净,神色像是从梦境中回到现实,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有人恶意曝光他早年信息素测试。”
就这一句话,顾渊回大概也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反倒没什么意外,他走上元帅这条路,从来就不是什么光明坦途。
等他真正掌握了话语权之后,军方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他是劣质Alpha。
那些人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行军礼,转过身去就在背地里议论,说他一个F级的废物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军功章八成是踩着别人的尸体捡来的。
民间也有传言,小报偶尔会登一些捕风捉影的文章,但大多数人持怀疑态度,毕竟谁也不相信劣质A能有能力做到这种地步,只不过传言到底没有画面来的有冲击性。
尤其是在他最开始的时候,站在信息素测试仪前面,被一个比自己小四岁,刚刚分化的小Alpha压制得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狼狈不堪。
他不敢想象,往常有多崇拜他的人,就会有多疯狂地诋毁他,捧得越高的人,摔起来越碎。
那时候他想进军校,只有一条路,必须通过信息素测试,达到指定的天赋等级,才能被破格录取。
他做足了准备,体能,笔试,一个军人该有的标准,他都达标了。
可那些标准里没有一条告诉他,一个劣质Alpha在面对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时,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半跪在地上,骨头都在发抖,对面比他小四岁的Alpha测试官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例行公事地释放了一次压制信息素,就把他的所有努力都压成了一地碎片。
十几年如一日的训练,在那道基因鸿沟面前一文不值。
那几乎是他最为黑暗的一段日子,十八岁那年,就已经预想到了自己未来一辈子平庸无能的人生。
要不是后来虫族愈发频繁,前线军部缺人缺到连后勤兵都往战场里送,他一个劣质Alpha根本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顾渊回不以为然地想,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人会成为一个元帅。
在他死后的事,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信息素测试的影像被人翻出来,曝光在公众面前,坐实了他劣质Alpha的身份。
如果正巧有人在这个时候查出了他服用过药剂,那更是致命一击,一个靠作弊走到最高位置的人,一个用药物堆出来的假英雄。
遗物被公开拍卖,勋章被当成废铁起价,英雄沦为笑柄,也都在情理之中。
可他心里还是存着一点不死心的念头,试探性地开口:“是因为药剂的事吗?”
只有这个原因才对得上结果,那么多人想要偷渡注射药剂变更强大,不就是他开的头吗?
谁料这一句话刚出口,宋池宴冷冷地扫过来。
顾渊回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他有一种直觉,对方似乎要开启电击,出乎意料,这次是信息素压制。
顾渊回:“……”
他咬着牙,膝盖差点弯下去,好在他对这种压制已经有了经验,脚尖紧紧并拢,小腿绷直,脚掌牢牢地扎在地面上,只要下半身立得住,上半身再怎么晃都随它去。
他早年期间没少被人压制,给高等级Alpha跪着当孙子是家常便饭。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少年了,四十年的经验告诉他,信息素压制说到底不过是一种生理性的威慑,只要找到发力的平衡点,再狼狈也能站着熬过去。
甚至被压制的多了,他在这种漫长的煎熬里隐隐觉察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人的信息素,似乎跟其他Alpha不太一样,好像格外的甜香。
“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说第二遍,那些人脑子被驴踢了,蠢到极致,要是他真的靠着注射药剂走到元帅的位置,那他们至今怎么没有一个劣质Alpha走上去?甚至连军队都进不了。”
“一注射就变成了发狂腐烂的尸体,还造出这种谣来,恶心。”
他停顿了一瞬,视线扫过,冷眸在灯光下有些灼人。
“要是让我再听你这个驴脑子说一遍这种话,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顾渊回眼神都没抬,就敷衍点头,希望这祖宗能早点消消气,赶紧把这信息素压制撤了。
这都是他当上元帅之后就明令禁止的事情,在非战斗场合对同胞使用信息素压制,属于严重违纪。
他亲手签过处分条例的,结果倒好,这人嘴上说着是维护元帅,背地里把他亲手立的规矩一条一条地踩过去,还不带重样的。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正对上那双暗红的眸子,里面翻涌着一层恼怒。
“他是君子,我可不是,要想好好活下来,就得乖乖听我的话,懂了吗?”
顾渊回感受着对方手里的力道,和身上正一点一点褪去的信息素压制,缓缓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