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人问他笼子的尺寸，真的只是问问而已。
顾渊回隔着屏风看到了和这栋豪宅里所有的陈设都不搭调一个笼子。
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占满了屏风后面的整片空间，军营牢房里的栅栏间隙比这个宽得多，至少还能把整只手伸出去，这个笼子，怕是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顾渊回转头看向身后的人，还没开口，一只手就按上了他的后背，将他推了进去。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宋池宴收回手，转身就走。
顾渊回站在笼子里，望着离去的人，不确定地又打量了一圈这个空间，这笼子比他之前在飞船上待的那间休息舱小了许多。
放在正常笼子里算大的，但放在给人住的范畴里，实在是小得不像话，好歹之前还有个桌子，现在只有一张床，什么也没有。
他从刚开始复活到现在，压根就没有任何第二条路给他走。
被人从审讯室里捞出来，被按在飞船舱里关了三天，戴上电击环押到这栋豪宅里，现在又被塞进一个专门定制的笼子。
他哪怕当个流民，在边境的街头东躲西藏，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这小子简直是克他的。
好在他也没有等太久，靠着笼柱假寐了一会儿，脑袋刚点了几下，就听到了脚步声，宋池宴端着一个餐盘走进来，这次送来的居然是食物。
一碟蔬菜，两个馒头，一块煎牛排，一个水煮蛋，一杯水。
他把餐盘放在地上，直起身，看了顾渊回一眼，就退出了笼子，锁好门，站在外面看着他。
“快些吃吧，吃完后我放你出来透透气。”
顾渊回的眼神里微亮，二话不说就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上一次吃还是在动员出击虫族大会上，也是他上辈子为数不多的美食回忆。
毕竟即便是贵族以及身为元帅的他也不一定是每天都能吃得到饭菜，肉类倒还好说，但是新鲜的蔬菜确是限量供应，一旦卖没了，有钱也买不到。
把最后一口鸡蛋塞进嘴里，他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站起来的时候胃里暖几乎有点不适应。
宋池宴倒也没有食言，他打开笼锁，站在门口，偏了偏头示意他出来，顾渊回跟着他走出屏风，笼子侧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一间浴室。
“这个点你该洗个澡，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了，待会儿我不会放你出来。”
顾渊回沉默了，回头看着守在浴室门前的人，刚吃饱饭后的好脾气消散了。
“我是不是比囚犯还没有人权？囚犯好歹判的还是十年，说不定能减刑，你给我判无期徒刑，有你这么当少将的吗？要是被抓到了，你绝对是要跟我一块坐牢的。”
宋池宴轻笑了一声，他微偏过头，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脸照出了一种近乎邪气的美感，他看着顾渊回，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收回去。
“所以你是想让我跟你一块坐牢吗？”
顾渊回顿了一下。
“那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笼子定制得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还得一个人待着。”
顾渊回站在浴室门口，攥着手里那套换洗衣物，捏紧了拳头。
“如果非得坐牢，我能生活在笼子外面吗？你这一个房间，门一关，我照样出不去，囚犯住集体牢房还有个厕所，我只能憋着。”
宋池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不过我放你出来，万一破坏了他的东西，怎么办？”
顾渊回立刻接话：“我肯定不会破坏，实在不行你给我换个房间也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隐隐的紧张，在少将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就已经确认清楚，这个人给他设置的抑制范围，一定比正常的一公里要大。
从他之前走路时观察到的布局和走向来看，宋池宴拿食物的区域，这个抑制环的范围设置，很可能覆盖了整栋房子。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其他全是坏消息，笼子固定在地板上，周围没有任何可以用的工具，屏风另一侧他根本够不着。
他唯一的机会就是从这里走出去，脱离这个笼子，哪怕只是在这个房间里自由活动，也比被关在笼子里强。
宋池宴却直接道：“只有待在这里，你才是最安全的。”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到顾渊回身上，语调里带着一种让人很难判断是不是玩笑的认真。
“或者，如果你害怕的话，我来陪你也行，总归不会让你憋坏。”
顾渊回沉默的听完，啪的一声把浴室门关上。
他站在水幕下面，用力地搓着身上的灰，搓着搓着，动作慢了下来，摊开手心，看着掌心那颗不起眼的小痣，他抬起眼，水汽蒙得模糊的镜子倒映出一张只有二十岁的脸。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容貌年轻了二十岁，可每一颗痣、每一道指纹，都是他顾渊回本人的。
如果告诉他，自己就是顾渊回本人，不是什么长得很像的流浪汉，而是货真价实的从虫巢里死而复生的第七任元帅，对方会信吗？
也许会，毕竟对方收藏了那么多他的东西，对他的生平了如指掌。
可信了之后呢？会放他走吗？
顾渊回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沉默了很久，以这个人表现出的偏执程度，如果真让知道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元帅，他反而更不可能放他走了。
他的所作所为，跟自己当年颁布的每一条军规都反着来，这不像是一个忠实粉丝，更像是某种疯狂的占有欲，把他的一切都收藏起来，把他本人也当成藏品的一部分。
真没想到，比自己小这么多岁的晚辈，到底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分明听他的语气，自己在外面的名声已经被那群人搞臭了，可这个人在提起这些时，像是被人踩了逆鳞似的。
语气里的嫌恶和恼火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衣服，拉开门走出去。
浴室门口的人还在，宋池宴靠着墙站着，听到门响便抬起头来，目光顿住。
顾渊回绕开他回到笼子里，自顾自地坐在床上，拿帕子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抬眼时才发现对方已经把他办公桌搬到了笼子外面，旁边还有一张小型军用折叠床。
顾渊回擦头发的手停了一瞬，他不会打算晚上守在这里吧？
要是这个人真打算每天晚上都睡在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行军床上，那他确实不知道该说对方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