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回盯着屏风外面的勋章出神,这是第五天了。
这几天宋池宴每天准时端着餐盘出现,把食物放在笼子里,之后坐在笼子外面的椅子上对着光脑办公,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吃饭。
他甚至还给他扔了几本书,几本军事法规,一本星际战争史,还有一本厚厚的星际现行法律汇编。
书页是新的,大概是特意买来的,顾渊回一本一本地翻完了,把这些年缺失的信息一点一点补了起来。
如果不考虑系统说的星际即将灭亡的预言,不考虑这种实在磨人的安静,这样的日子比上辈子舒坦太多了。
有饭吃,有床睡,有人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批文件,在会议桌上跟一群老头子拍桌子,也不用在虫族堆里杀个七进七出。
舒服到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让他想起每天在等待开饭的狗,耳朵不自觉地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辨别那个人的步频,等着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失控。
他放下手中的书,这些年缺失的事情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法律条文、军部调动、虫族动向,能补的都补了,是时候去处理一些更重要的事了。
他心里掐算着,默数三个数,三、二、一。
军靴踩在地面上准时响起来,绕过屏风,在他的笼子前停住。
顾渊回站起来,这几天已经足够他适应眼前这个人了,也足够他摸清这个人的一些底色。
几轮试探下来,他能从对方的言谈举止里感受到一种对元帅的隐隐尊从感,近乎本能的在意。
也许是他之前想错了,这个人不只是一个偏执的收藏狂,他或许只是把元帅当成了一个榜样和精神寄托。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曝身份或许不是坏事,就算对方不肯放过自己,大概率也会听从自己说的话,那他见到洛栖川反而会更容易些。
“你睡前不是问我认不认识元帅?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仅认识,我就是。”
他停顿了一瞬,给对方消化的时间。
“如果你要证据的话,可以让洛栖川来,他可以作证。”
说完这句话,他就站在笼柱前等着,宋池宴迟迟没有给反应。
顾渊回往前凑了一步,把脸贴近笼柱的缝隙,这个笼子实在太密了,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色。
宋池宴眼眸低垂,呼吸沉重,站在原地没动。
“宋少将?你还好吗?”
宋池宴无视了他,转过身去,步伐有些跌撞,走到原本盛放着元帅军装的衣柜前。
柜门被拉开,翻找,他动作慌乱,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抽出来,直到一件白色的背心,面料被揉得起了细小的毛球。
把衣服从衣柜深处抽出来,宋池宴双手攥住,做了一个让顾渊回完全愣在原地的动作,他把脸埋了进去。
少将肩膀微微弓起来,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宽腿长的成年男人,把自己挤在小小的衣柜格间里,抱着那件白背心,睫毛低垂,微微颤动,像是某种受了伤之后缩回巢穴里的动物。
顾渊回隔着屏风和笼柱的双重遮挡,看得不太真切,只能隐约看到蜷缩在衣柜里的身形,看不清表情。
宋池宴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他已经暴露了身份,此刻反而没有什么顾忌了。
他闭上眼睛,调动起精神力,向笼子外面探去,这个身体的精神力远不如他从前,但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感知一个人的状态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信息素丝丝缕缕的,从衣柜的方向蔓延过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浓。
之前他辨别不出任何味道,可现在,当这些信息素稠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捕捉到了一些,像是青草被揉碎之后散发出的清冽气味,又混合着一种冰露的甘甜。
顾渊回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后颈,指腹触到腺体的位置,皮肤表面隐隐发着热,他愣了一瞬,把手收回来,这种感觉他太久太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身体发烫,腺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加热,还是他十四岁分化那年。
分化期结束之后,灼热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管是面对多么强大的Alpha的压制,他的腺体都像是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可现在,他一个劣质Alpha的腺体竟然有了反应。
劣质Alpha的腺体敏感度极低,对信息素的接收能力只比Beta好一点点,几乎不可能被其他信息素诱发反应。
能被诱发反应的,要么是等级相近的AO之间的互相刺激,要么是信息素的契合度实在太高了。
他屏气凝神,把探出去的精神力收回来,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他需要把自己稳住,免得被对方带进去。
顾渊回闭着眼,注意力集中压住后颈腺体上传来的那点微弱的灼热。
等他感觉好了些,睁开眼的一瞬间,一张脸正地贴在他面前。
宋池宴站在笼子外面,隔着那些细密的笼柱盯着他,手里还攥着那件白背心,目光如炬。
顾渊回站起来,对方的瞳孔微扩,泛着红血丝,呼吸沉重,信息素的气味比刚才又浓了几分。
“我问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宋池宴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短暂地清醒了几分,他大脑忽然意识到,笼里的人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或者至少辨别不出浓度和成分。
清醒只维持了几秒,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张脸上,隔着笼柱,灯光把那张脸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和他在无数个梦里见过的模样分毫不差。
刚刚勉强收回来的理智又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推,晃了晃,差点又要散掉,他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翻涌的本能往下压。
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会待在此处度过,他已经打过抑制剂了,但效果一年不如一年。
军医跟他说过,如果到了这个年龄还没有找到配对的伴侣,抑制剂的作用就会越来越有限,这是生理规律,不是药量能解决的问题。
他早就不指望能找到一个契合的Alpha了,也不打算将就,每次发情期都靠着抑制剂和意志力硬扛过去。
这次他在预感要来的时候就已经打了第一针抑制剂,把整个计划都安排好了,昨天就把几支营养剂扔给笼子里的人。
把笼子的钥匙藏起来,又把自己锁在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他怕自己不清醒的时候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于是提前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都堵上了。
可他清醒过来还是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回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