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又一次模糊起来,只能尝试着去拿手指触碰对方的脸颊,可是他们离得太远了。
缝隙窄得只能勉强塞进几根手指,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张开,什么都碰不到。
他不由得开始责怪起自己的愚蠢,为什么要提前把钥匙藏在三天之内无法打开的保险箱里?为什么要藏起来?
他都已经是自己的了,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把人从边境带回来,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关在自己亲手定制的笼子里。
明明已经在自己手里了,为什么不能碰?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清醒时给自己下的暗示,忘记了自己提前藏起钥匙时咬着牙写在备忘录上的那一行字:
“他不是元帅,绝对不要把他当成元帅的替代品。”
那些在清醒时反复加固的防线,在此刻的信息素浪潮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手指从缝隙里抽出来,宋池宴攥成拳,狠狠砸在合金柱上,盯着笼子里的人,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地起伏。
伸手抓住两根笼柱往两边掰,笼柱连弯都没有弯一下,他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低的类似困兽在喉咙深处滚动的呜咽。
顾渊回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面前的人很明显是易感期发作了,他在军营里待了半辈子,两个Alpha在封闭空间里进入易感期,不是打起来就是把整个房间拆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把自己的信息素死死地往下压,他一个劣质Alpha,信息素本来就少得可怜,稍微调动一下意志力就能把它压得干干净净。
房间里另一个信息素的气味在慢慢消散。
少将像是终于受不了了,他把手抽出来,整个人贴在笼子外面,紧紧地盯着里面的人。
瞳仁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原始的饥饿感,饿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喉结滚动,向唯一能救他的人发出最后的求助。
“不要收回去,求你了…求你,给我一点。”
顾渊回眉头紧皱,他不确定自己之前自曝身份的那番话对方到底有没有听到,但看到对方现在的状态,显然已经进入易感期的深处了。
这个阶段的Alpha很容易做出过激行为,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成为导火索,绝不能去激怒他。
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重新在床边坐下,闭上眼睛,打坐。
他没有过易感期,一个劣质Alpha,连信息素浓度都低到仪器测不出来,根本没有易感期的资格。
他只是偶尔会有那么一段时间静不下心来,比平时更烦躁一点,但绝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变得疯狂偏执,变得不像自己。
比如说现在这一个,在他面前变得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理智自持的宋少将。
经验告诉他,这种情况下装作没看见,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可站在笼子外的人却像是要疯了。
宋池宴看着里面的人重新坐下,一动不动,无动于衷的姿态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胸口慢慢地割。
他滑坐在地上,死死抱着背心,把脸埋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蜷起来,肩膀微塌,眼睛直直地看向笼子里。
顾渊回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到对方清醒过来之后再说了,一般来说,陷入易感期的Alpha都只会待在自己觉得最有安全感、最舒适的环境里。
他显然把这里当成了长期的舒适点,笼子外面那张折叠床,办公桌,甚至衣柜,都是他在这个房间里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巢穴。
所以反倒是自己该离开了,可他离不了,他被锁在里面。
他只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到了晚上,连营养剂也没顾得上喝,眼睛都不敢睁开,直接倒头就睡。
他侧躺在行军床上,面朝墙壁,把后背对着笼子外面的方向,呼吸放轻,假装自己已经睡死了。
半夜,后颈的腺体越发滚烫,从腺体深处一点一点往外烧,持续地灼着,身体也越来越热,热得他把被单踢到一边,翻来覆去都没办法睡着。
他再次翻了个身,背对着笼门那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笼子最里面那堵墙,心绪翻涌。
他之前不是没有遇到过陷入易感期的Alpha,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墙,在训练场上疯狂消耗体力,或者是打了一针抑制剂之后倒头睡上两天两夜。
什么样的他都见过,可从来没有一次,他被别人的信息素影响到自己也跟着不对劲,还被带动了腺体发热,身体也跟着起了反应,这很不寻常。
他又翻了个身,扯了扯衣领,想换个姿势看能不能好受些。
黑夜中,许久都没有动静,灯光早在规定的时间便熄灭了,但他的夜视能力极好,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本能让他即便在没有光源的环境里也能大致分辨事物。
他的目光扫向笼子门口的方向,心猛地跳了一拍。
一个人影半蹲在地,手里撑着个物件,闪着一点寒光,眼睛跟饿狼似的,死盯着他。
正是这一眼,两人四目相对。
顾渊回心中狂跳,任谁也没有想到,大半夜的,他还没有睡,守在自己的笼子外面,离他这么近。
而且他手上那个物件,前端有一片圆形的锯齿刀片,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是切割机。
顾渊回:“……”
“你终于醒了。”
宋池宴的声音从笼子外面传过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等得太久之后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那我就不怕打扰你了,我等你醒过来很久了。”
顾渊回后背一阵发寒。
电机转动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尖锐刺耳,火花迸射出来,丝丝缕缕的铁花光在黑暗中炸开,一下便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照亮了拿着切割机的人,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是切割机火花映照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那张脸本身是好看漂亮,可在这种环境氛围下,在不断迸射的火花光和那阵恐怖的金属切割声中,显得越发阴森可怖。
一下子把顾渊回震得半坐起来,他连忙往后退,一路退到笼子的最里面,后背顶上了柱子,离门口最远的地方,再也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