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回站在机甲前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感知那道链接，精神力从他的意识深处朝机甲的控制核心伸过去。
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机甲也一动不动，甚至连启动前的预热灯都没有亮起来过。
他睁开眼，收回手，不敢去看宋池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他怕回头之后看到的是一双暗下去的眼睛。
门被推开，洛栖川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支药剂，和顾渊回当年在黑市买到的那种一模一样，他的神色有些激动。
“元帅…”他刚开口就顿住了，看到了站在未启动机甲前方的顾渊回，和靠在墙边一言不发的宋池宴。
空气里的沉默，某种微妙的张力让他的脚步慢了一拍，但很快他就顾不上了。
“元帅，我知道为什么你打这个药剂会有用了。”
他声音里还有没褪去的激动：“你猜测的的确是没错的，这药对人体的伤害只有害处，没有益处，而之所以你打了这个药之后能连接机甲，其实跟我最近找人研究的方向很一致。”
他平复了呼吸，又把药剂举到顾渊回面前：“当时我就觉得，你要么根本就不是一个劣质A，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即便那些虫族是害怕你体内的药剂成分躲着你，但连接机甲这件事确实对不上号。”
宋池宴一直沉默着旁观，此刻终于走上前一步追问：“所以到底是什么。”
洛栖川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属，稍微收敛了几分激动。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抓的那个人吗？那些人一直拥护他，说他试验的药剂能让他变得更强，并且没有出现变异症状，就跟元帅的之前一样。”
“后来我仔细盘问过了他，得知他比较穷，跟元帅一样也是一支药剂分十几次注射的，不舍得用，用过之后，无论是连接机甲还是其他方面，都确实上升了一个层次，但很快就会回落。”
他停了一瞬，才继续说道：“之前我一直观察过元帅，或许我们的检测方式跟我们的真实能力之间有些出入。”
“我们之前检测一直以信息素分化之后为标准，信息素浓度越高，等级越高，连接和使用机甲的能力也就越强，但在这之外，或许还有一种能力，能够在不断地使用和激发中获取与之更强大的力量。”
“这是我们之前一直研究过的精神力，能够在不断的刺激中提升，之前我们一直把精神力和信息素挂钩，现在看来不是，精神力是能提升的，信息素却不能，一个是后天提升，一个是天赋。”
“之前注射药剂产生的疼痛，能够逼得精神力在抵抗中爆发，被机甲捕捉从而连接机甲，其实是精神力的反抗，是药剂带来的疼痛逼出了你本来就有的力量。”
顾渊回听得出了神，话语落进他的耳朵里，穿过耳膜，穿过四十年积累下来的所有自我怀疑和否定，一直钻到最深处。
他看着机甲，他上辈子用了十几年的药剂，每一针扎进去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是在弥补某种天生的缺陷，其实都是他自己本来就有的。
他重新抬起手，贴上机甲的外壳，这一次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机甲，缓缓地把自己的精神力集中朝控制核心递过去。
下一刻机体从沉睡中苏醒，像是被封印了太久的活物终于睁开了眼睛，低频轰鸣响彻整个机甲。
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顾渊回看着面前的机甲，失神了许久。
顾渊回喉间沙哑：“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可以不需要药剂来控制机甲？”
他注射药剂从来都是小量的，毕竟药剂非常贵，他根本买不起，第一次去黑市，他是厚着脸皮跟老板赊了一个月的军饷，才勉强买了一小支。
每次注射都是一毫米一毫米地推，一滴都不肯浪费，后来发现效果可以，他就更加小气，恨不得一次当两次使，把一支药剂掰成十几份来用。
药剂让他短暂的兴奋值上升，信息素浓度也跟着飙高，损耗的是他的身体，换来的是精神力的爆发，而他一直以为，是药剂给了他奇迹。
如果上辈子他没有磕药，通过自己的精神力一点一点地去连接，他只会做得更优秀，甚至压根不需要死。
因为药剂折磨身体带来的失控和不稳定，他耗费了太多时间去对抗副作用，去压制疼痛，去在狂躁的边缘把自己拽回来。
他本可以把那些精力全部用在操控机甲上，他本可以不用自爆。
洛栖川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机甲，神情澎湃，甚至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像是在看一个久违的老朋友，光是看着机甲，他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仗是打不赢的，只要那架机甲还站着。
洛栖川深吸一口气，把澎湃的情绪压下去几分，恢复了他作为上将应有的冷静。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很多，只要他们见过元帅，所有的一切都会从阴暗之中被连根拔起。”
顾渊回转头看向他半晌，宋池宴却在旁边开了口。
“药剂的事情我们一直在调查，这件事触发得太过突然，等真正去遏制的时候，已经有不少Alpha死于非命了。”
洛栖川微微点头，接过话头：“不过目前的调查方向已经有了眉目，我们抓了他们组织的人，的确是撬出了一些。”
顾渊回直觉这很有可能就是系统所说的灭亡原因。他看向洛栖川，示意他继续。
“虽然我是上将，但是主要掌管财政的还有一位官员。”
洛栖川语调沉下来：“我怀疑他很有可能是背后的推手，每一次去抓捕人的时候，都有他的手笔在。”
顾渊回仔细听了洛栖川所说的话，脑子里逐渐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他招了招手，让洛栖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把计划说了一遍。
洛栖川听完之后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愧是我认识的元帅，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露马脚，确实比我的想法要高上很多。”
宋池宴在旁边听着，沉默了一瞬：“所以你要将这个事情公之于众？”
顾渊回朝他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不然还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宋池宴和洛栖川的嘴里他已经知道了大半。
这几年里死的Alpha不比战时少，甚至还愈演愈烈，大部分都是自发找死的。
背后的确是有人在操纵，但始终查不到人躲在哪里，包括把他这个过世的元帅反复拿出来提及，鼓吹药剂，让Alpha和劣质Alpha之间的矛盾不断扩大，让他们自相残杀，从基因层面自我削弱。
甚至煽动起义，利用劣质Alpha的绝望情绪制造街头暴乱。
舆论被精准地一分为二，一面鼓吹元帅嗑药变强，引诱劣质Alpha用药，一面骂元帅是骗子，煽动社会对立。
就是在这样的夹击之下，黑市药剂变得极其便宜，连小孩也能随时买到。
而黑市上的药剂经过了修改，被污染之后的药剂会导致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发狂，腐烂，抽搐都是正常现象。
现在他们又推出一个使用之后确实变强的人，让那些人看到确切的希望，不断地鼓吹，又将这件事情推到了最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