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案被混在预审文件堆里，落款是洛栖川的签名章，里面的内容只有几条。
经实验室复检，药剂原液对虫族神经系统具有剧毒性，可直接用于战场喷洒，无需人体注射。
人体注射该药剂无任何益处，所谓提升精神力系注射后疼痛应激反应造成的假象，长期使用将导致不可逆的神经系统损伤。
目前黑市流通的药剂已被不明组织二次污染，添加成分可致使用者出现狂躁、器官衰竭及基因损伤等异变症状，提醒全体军官高度警惕。
综合以上线索，怀疑存在有组织，有预谋的势力在背后操纵药剂扩散，意图不明，建议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
财政官是在会议开始前四十分钟看到这份草案的，刚读了两行，手指就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但他毕竟在这个位置上演了太多年戏，知道会议室里有监控，他把草案合上，放回文件堆里，若无其事地走出了会议室。
洛栖川的人是在当晚截获他的通讯信号的，他派人连夜直接去了城西私人仓库，销毁证据的人还没把证据点着，执法队就到了。
洛栖川的人同时查封了三处据点，截获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污染药剂四百余支，与黑市交易往来的账目一册。
财政官本人是在他的办公室被带走的，逮捕的时候他还坐在办公桌，桌上摊着一份正在起草的抗议声明，声称那份草案危言耸听、破坏军心。
他看到执法队走进来的那一刻，手里的电子笔掉在桌上，神色恍惚。
审讯室里，财政官双手铐在桌面上，头发有些散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洛栖川都以为他拒不认罪了，就听到他忽然笑了。
财政官近乎癫狂的笑声，他缓缓抬起头，灰败的脸色压不住他的偏狂。
“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还需要你们这些偏执的Alpha做些什么？”
“一群离了抑制剂就会发情的畜生，稍微引导一下，就成群地去死。”
“这个世界就应该是Beta的，那些药剂我添加之后已经变得非常完美了，即便是很优质，有天赋的Alpha也会变成一个废物，使用之后也没办法正常孕育下一个正常的后代。”
他顿了顿，语调狂热。
“为了堵悠悠众口，我已经研究出了更好的，即便真正使用了这个药剂，他的实力也会得到加强，少了那么多的副作用，这绝对能成为主流，实力也会得到加强，后代也会产出这种劣质的AO，即便他们选择不生，也会早早衰老死亡，我分明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呼吸有些急促，眼睛猩红盯着洛栖川：“你们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那些东西，你们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
顾渊回站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听着疯魔一般的话从审讯室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对方的语调拔到最高点的一瞬间，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挺偏执的。
和他上辈子在会议桌上面对过的顽固老头子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那群老头子信奉的是苦难造天才，而这个人信奉的是Beta应该统治一切。
都是被自己那套逻辑困死在里头的人。
他听着始作俑的一切，福至心灵地想通了关键。
舆论分化，煽动起义，药剂污染，基因损伤，Beta组织真正想要的是从根源上解决AO。
一旦AO被大面积削弱，Beta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那么政治、经济、军事权力就会全面落入Beta手中。
如果计划成功，Alpha将大量死于药剂异变，Omega也会在混乱中失去保护，被边缘化，成为权力重组的附带牺牲品。
Beta成为社会主体，全面掌握一切。
可是他们算漏了一件事，就连Beta组织自己都没有算清的，藏在人口统计学深处的致命漏洞。
AO社会的繁殖结构从古至今都建立在同一个底层逻辑上，Beta虽然占据数量优势，但生育率极低。
维系着人口基数核心的始终是AO结合，尤其是Omega的生育能力。
如果AO被大范围清除或基因退化到无法正常繁衍，Beta自己的生育率根本撑不起整个星际的人口。
五十年内，人口将会断崖式下跌，劳动力枯竭，军队无人替补，社会运转崩溃。
即便没有虫族入侵，没有外敌压境，星际也会自己把自己耗死。
而这个阴谋最关键的一环，就是他，他是从劣质Alpha爬到元帅之位的孤例，也是Beta组织最初用来引诱劣质Alpha去送死的饵料。
他们拼命地鼓吹他嗑药变强的神话，同时又在背地里拼命地贬低他、抹黑他，让社会对他的评价始终处于撕裂状态。
这样就能把那些正常的Alpha也拖下水，让他们在元帅能做到我也能做到的幻觉和元帅不过是个骗子的愤怒之间来回摇摆，最终总有一部分人忍不住去尝试。
而他这样的劣质Alpha，本来就是少数，死在半路上的再多也不会有人在意。
顾渊回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着单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这就是系统说的灭亡，一群自以为是的人精心设计的自我阉割。
【阻止星际灭亡任务完成，即将解除绑定恢复自由身。】
随着一声低响，脑海中被抽离了些什么，顾渊回顿了顿，轻声开口道：“多谢。”
审讯结束后的第三天，军事委员会正式对外公布药剂调查报告，全程公开直播。
洛栖川站在发言台上，把草案的内容一条一条地念出来。
除此之外，又加了两项，元帅顾渊回所用为原始配方，微量使用，其战斗力核心在于精神力而非药剂。
Beta组织首脑已落网，供认不讳，每一项都配了证据，让全星际所有在看直播的人都能看到。
顾渊回他站在后台，透过缝隙看着洛栖川一字一句地把骂名从他身上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