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顾渊回和宋池宴的婚讯正式对外公布。
消息刚发出去的几天,星际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他们的照片,原因倒不是因为什么政治联姻或者门当户对,而是因为酷似元帅的那张脸。
婚纱照上穿着军装的顾渊回站在宋池宴身旁,无数人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惊呆了。
社交平台上开始疯传对比图,连眼角的弧度都一一比对。
“他是不是元帅的私生子。”
“这就是转世吧。”
“看到这张脸穿上军装敬礼的样子,好像元帅下一刻就要从照片里走出来了。”
宋池宴是在光脑屏幕上看到评论,手指慢慢滑过不断刷新的留言,他不喜欢自己的私藏被一群不认识的人评头论足。
可他同时又想让对方站在光下,顾渊回穿军装的样子,在无数个不被人看好的质疑声中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样子,他不应该被藏起来。
他值得被所有人看见,值得被所有人敬仰,他在这两种念头之间来回拉扯,手指半天没有滑动一下。
就在这时,顾渊回从门外走进来,显然也是刚从婚礼现场忙完回来,他走到宋池宴身后,伸出手臂,将人稳稳地抱住。
下巴抵在宋池宴的发顶,嗅着熟悉的气息,轻叹一声。
宋池宴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缓慢地在顾渊回的唇角轻轻印了一个吻。
顾渊回嘴角止不住上扬,把人又往怀里拢了拢,这大概是他过得最幸福的时间段了,他们终于要结婚了。
原本他只是想去当个教官,把精神力训练的法子教给那些和他当年一样被等级门槛挡在门外的年轻人。
可现在他得跟自家媳妇并肩站在同一个队列里,所以他把教官的申请改成了现役调入,从头开始爬军衔。
他现在二十岁,骨龄匹配,精神力正在稳步提升,成绩被军校的教官私下评价为进步速度异常。
自从从洛栖川嘴里知道全星际都在盯着他媳妇这块香饽饽之后,他就把自己看人的工夫又提了一个档次。
军校的课上完就往宋池宴的办公室跑,午休时间送饭,下班时间接人,偶尔遇到有年轻军官盯着宋池宴看得久了,他就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往宋池宴办公桌旁边一坐。
元帅脸往那儿一摆,连笑都不用笑,对方自然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见过父母是婚礼前几天的事,顾渊回提着礼品站在宋池宴家门口的时候,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现在这个身份是宋回,父母不详、户籍空白、没有军衔、没有家底。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和顾渊回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顾渊回也微微一僵,尽管早有准备,但还是心里面咯噔一下。
面前的中年人是他手底下的老部属,当年跟过他打虫族的战场中尉,顾渊回张了张嘴,那句好久不见差点脱口而出,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心情实在有些难以启齿,这种感觉就好像拐了自家老部下儿子当媳妇,直到这一刻才让他察觉到老牛吃嫩草的真实感。
宋池宴的父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宋池宴。
目光里翻涌着太多种情绪,震惊、恍惚、了然、叹息,最后不动声色沉默了很久,他点了下头,对宋池宴道。
“我知道你执念很久了,能找到喜欢的人,不容易。”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在顾渊回脸上停留了几秒,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自己决定就好,总归不要再像之前那样,一直单着一个人,你不说,你母亲也担心。”
他看向宋池宴,眼底的复杂褪去,只剩下一个父亲看着自己从小要强到大的孩子终于有了归处的释然。
“那个人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样,大概也会高兴的。”
宋池宴眼眶微红,手指死死地攥着顾渊回的手,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顾渊回心覆上宋池宴的手背,手指收拢,握住。
从那天起,世界少了一个顾渊回,多了一个宋回。
与此同时,军方关于精神力与信息素关联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
研究报告的结论措辞谨慎,一句句敲碎旧时代的等级制度上。
信息素浓度越低,精神力后天提升的空间反而越高。
这个结论颠覆了整个星际延续了数百年的Alpha等级体系。
曾经被评为F级的劣质Alpha,在大脑的精神力开发潜力上反而是最高的,而那些天生信息素浓度极高的S级Alpha,信息素虽强但上升空间有限,往往在成年之后就趋于稳定。
两者之间并没有谁高谁低,只是适合的领域不同。
最先应用这个理论的,是新一代军用机甲的研发,过去机甲依靠信息素链接,本质上是用信息素浓度作为通行证,浓度越高越容易接通。
这就天然地把劣质Alpha挡在了门外,而新一代机甲改用了精神力识别系统,不再依赖信息素浓度来判读驾驶资格,而是直接捕捉精神力信号。
这意味着哪怕是一个F级Alpha,只要他通过后天训练积累了足够强的精神力,他就能坐上驾驶舱,和任何一个S级Alpha一样操纵机甲。
这项突破在军校最先落地,招生简章里信息素等级那一栏被悄悄移到了次要位置,取而代之的是潜在精神力评估。
刚开始还有不少人持怀疑态度,但第一批接受新训练的学员数据出来后,所有质疑都被打回了肚子里。
那些曾经连机甲初筛都通不过的劣质Alpha,在精神力训练中展现出的进步曲线远超预期。
也有少数信息素等级不高的学员,在训练后展示出了极强的远距离精神力探知能力,他们能感知到的范围甚至比一些S级Alpha还要广。
研究人员把这称为范围型精神力,和S级Alpha的集中型精神力做了区分,一个适合侦察和预警,一个适合攻坚和压制,没有高下之分。
到了后来,信息素浓度低甚至成了一种另类的潮流。
据说元帅当年是自爆式攻击,靠极低的信息素浓度让血液中的药剂成分扩散到了方圆十公里,将所有靠近的虫族全部毒杀。
如果是浓度高的Alpha来做同样的事,范围反而会被限制在一个极小的区域内。
军队开始根据每个人的精神力特性重新分配兵种和岗位,信息素等级不再被写进入伍体检的淘汰标准里。
社会风气也在悄悄转向,曾经被嫌弃的劣质Alpha,如今在军校招生处门口排起了长队。
而这些变化,宋池宴和顾渊回都是一步一步看着走过来的。
宋池宴依旧是少将,顾渊回没有恢复元帅军衔,他走的是现役入伍的正规通道,从军校结业之后直接编入了宋池宴所属的军区。
军衔不高,但在他手底下受过训的军官没有一个敢小看他,就算他自己不当元帅,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还是带着三分敬畏。
不过他也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一件事。
少将办公室的午休时间,宋池宴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目光落在窗边那个人身上。
顾渊回感觉到他的视线,嘴角微扬,走上前弯腰在宋池宴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嘴唇触到柔软的发丝和这个人身上那股被他闻过无数遍的,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气味混在一起,黏黏糊糊地将人抱紧。
“回家?”
宋池宴偏了偏头,躲过了这窒息的亲密,繁琐的疲惫被这一下冲散了大半,他笑了笑:“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训练场上的灯光亮起来,那些曾经被等级、偏见、阴谋和死亡碾压过的一切,最终被两颗并肩站立的心跳,轻轻地接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