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往回走。走到卡座附近,发现只剩下肖折柔一个人,正拿着手机在看。江觅不见了。
“小觅呢?”朴稚余下意识地问,问完就后悔了,关他屁事。
“经纪人催他回去拍个物料,先走了。”肖折柔收起手机,抬眼看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
朴稚余站着没动,梗着脖子:“我也要回去了,同事还在等我。” 虽然刘姐他们早就不知道嗨到哪里去了。
“他们那桌,”肖折柔朝不远处朴稚余同事所在的区域抬了抬下巴,“五分钟前已经结账走了,好像说要转场去鬼屋玩。”
朴稚余:“……”
刘姐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卖给这个Alpha了?!
什么“为Beta争光”,争什么光?争着当猎物吗??还有我的外套还在大巴上。刘姐你给我送回来啊!!!
镇定。朴稚余,你是一个理性的Beta。大不了把柠檬水泼他脸上然后狂奔。对,你跑得很快。上个月团建是第三名来着。
“坐下,送你回家。”肖折柔看着他“五花八门”的脸,语气平淡。
“不用!我自己能回!”
“密码123456的家?”肖折柔挑眉。
朴稚余一噎,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他今天回去就改密码!改成256位加密!
“走吧,送你回去。”肖折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
“不用。”朴稚余立刻拒绝,也站了起来,语气硬邦邦,“我自己打车。”
肖折柔垂眸看着他,灯光在他长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情绪。“确定?这个点,这片区域打车要等很久。”
“等就等,反正不麻烦你。”朴稚余别开脸,拿起自己毫无特色的通勤包。他打定主意要和这个危险分子保持距离,尤其是密闭的车内空间,想想就头皮发麻。
肖折柔静静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只是很轻地牵了下嘴角,那笑容有点淡,意味不明。“行。那我帮你叫车。”
朴稚余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怀疑有诈。但肖折柔已经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门口等你,车还有三分钟到。”
不是说很久吗…这就是总裁的实力吗??所以为什么还他钱的时候不能这么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朴稚余心里那点警惕还没放下,就看到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了面前。
“上车吧。”肖折柔拉开车门,侧身让他。
朴稚余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司机师傅再正常不过的脸,跟那李老头一挂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钻了进去。他报了自己家小区地址,司机点点头,按下计价器。
他看着肖大总裁站在车门外,手搭在车门上方,微微俯身。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也是一个占有的姿态,界限含糊得迷人,也含糊得叫人心惊。
“密码,记得改一个复杂点的。”
朴稚余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门已经被轻轻关上。光与影的幕布骤然合拢,方才那一切周全的、压迫的、带着体温的俯就,瞬间抽离得干干净净,只余下车厢里空调的凉。
就这么……走了?
朴稚余有些茫然地靠在座椅上。没有纠缠,没有威胁,甚至还好心提醒他改密码?这不像肖折柔的风格。难道是因为今天有那个江觅在,所以他维持了基本的人样?
但不管怎样,能摆脱他就是好的。朴稚余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开始认真思考回家要把门锁密码改成什么。256位太夸张,但至少要是一般人猜不出来的,绝对不能再是123456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肖折柔发来的消息。
【纱笔(精简版):小觅刚刚发消息说,你看蛋糕的眼神很‘慈爱’,问我你是不是有当人爸爸的潜质。】
朴稚余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当时盯着巧克力慕斯发呆的样子,脸上有点挂不住。谁慈爱了!他那是思考人生!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蹦出来:
【纱笔:我说当然,毕竟你现在这手法,看起来已经提前在练习做辅食了。这剁馅儿般的精准,这肉泥级的细腻,以后生娃了,娃的胡萝卜土豆泥肯定能被你剁出大厨级料理的层次感。】
朴稚余盯着这条消息,脑子懵了两秒,随即,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谁要做辅食!谁要生娃!还胡萝卜土豆泥!肖折柔你他妈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和挤兑我还能不能有点别的!
他气得手指发抖,啪啪啪打字:
【嘴被狗咬的倒霉蛋:你放屁!谁要做辅食!还有,小觅一个Omega,你跟人家说这些干嘛!不要脸!】
消息发送,他喘着粗气,等着肖折柔的回怼。
几秒后,回复来了。
【纱笔:?】
【纱笔:谁告诉你小觅是Omega?】
朴稚余:“……?”
他呆呆地看着那行字。
不是Omega?那……那么漂亮,声音那么软,看起来那么……嫩?
【纱笔:江觅,22岁,性别男,第二性征Alpha,信息素是洋甘菊。目前国内顶奢品牌最青睐的Alpha模特之一,以极度精致的中性美貌和罕见的馥郁型信息素著称。需要我给你发他的百科链接吗?】
……
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他。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Alpha都长这样了,还让不让那些Omega活了?
他默默放下手机,把滚烫的脸贴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累了,毁灭吧。
今天也是Beta世界观受到冲击的一天。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朴稚余想付钱,对方却一个劲儿地摆手,说是有人帮他付过了。他只好下车,拎着包,慢吞吞地往自己那栋楼走,脑子里还在规划着明天的安排,一定要把门锁密码改了,然后彻底拉黑那个号码。
不,拉黑可能更危险,万一像那种他表妹喜欢看的小说里的情节,肖大魔王黑化了呢?
走到单元楼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他家窗户关着,一切如常。于是脚步轻快地走进楼道。
下午的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真是服了,他想,现在又没到晚上。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朴稚余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叮。”
电梯到达。他迈步走出,拐向自家门的方向。
下一秒,廊间的阳光洒落,照亮了那张让朴稚余此刻只想魂飞魄散的脸。
肖折柔。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后来还发消息说自己在离小区十万八千里的超市,出租车走了半小时,他是怎么比自己还先到的?!飞过来的吗?!
对方向前迈了一小步,离开了倚靠的墙壁,站直了身体。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狭窄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朴稚余的脸上,清晰而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惊喜吗,亲爱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带着清晰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朴稚余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朴稚余张了张嘴,“我草。”
肖折柔没管那句脏话,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让他轻易捕捉到朴稚余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朴稚余,而是越过了他僵硬的身体,指尖轻轻点在了密码锁的触摸屏上。
“嘀”的一声轻响,是系统激活的声音。
然后,朴稚余听到了那串他还没来得及更改的、愚蠢透顶的密码被输入的声音。
“1、2、3、4、5、6。”
“咔哒。”
门锁开了。
肖折柔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却并不旋开。他只侧过脸,目光重新落回朴稚余脸上。瞧人时,那眼里总像漾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影,此刻那笑影浓了,丝丝缕缕化进眸色深处,搅起无声的漩涡。
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那笑容是精心裁剪过的,妥帖地挂在脸上,像一件尺寸合宜的丝绒外套。可那外套底下透出的,却是砭人肌骨的寒意。他开口了,声音是软缎般的温存,滑腻腻地贴上来,每一个字却都带着精巧的、倒钩般的刺:
“你可以不喜欢我,”
他顿了顿,手上稍一用力,房门应声向内开启,露出了门后那片属于朴稚余的、此刻却仿佛即将易主的私人空间。
“但你没得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肖折柔手臂一伸,揽住了朴稚余僵硬的腰,将他半带半搂地,带进了那片敞开的温暖之中。
“砰。”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