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稚余是周一早上在地铁上，点开刘姐的微信消息时，才看到那个视频的。
消息是凌晨两点多发来的，附带着一连串爆炸性的表情包。
【宇宙第一Omega刘女士：我的妈呀！！！！！！[震惊到模糊.jpg][瞳孔地震.jpg][吃瓜吃到自己家.jpg]】
【宇宙第一Omega刘女士：[视频]】
【宇宙第一Omega刘女士：小朴小朴！快看！我闺蜜周末去那家新开的网红奶茶店打卡，拍到的！我的妈呀这两个人是谁？？！！这背影！这身高差！这玩偶山！这亲的……嘶哈嘶哈！现在的小年轻玩这么花的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啧啧啧！】
【宇宙第一Omega刘女士：不过你还真别说，这高个子帅哥，光看背影和侧脸，这气质这身材……绝了！另一个小哥哥也好看，就是看着有点眼熟……哎呀这像素，可惜没拍清正脸！】
朴稚余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手指有点抖，点开了那个视频。
拍摄角度有点远，像是在店里靠窗的卡座偷偷拍的，镜头还有些晃，但画面和声音都还算清晰。
视频一开始，就是他被肖折柔搂在怀里，接受那场亲吻连击的尾声。能看见肖折柔低着头，侧脸线条清晰优越，正轻轻吻着他的额头。而他，朴稚余本人，像个僵硬的等身玩偶，被圈在对方怀里，只露出小半张通红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视频里还能听到拍摄者（刘姐的闺蜜）压低声音的兴奋旁白：“我靠靠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真的在亲！第三个了！第四个了！这是什么偶像剧现场！那个矮一点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好可爱啊啊啊！”
然后画面一转，是肖折柔抬起头，对着镜头方向露出那个完美微笑，声音平稳带笑：“你好。我们挑战完了。请问，可以每个款式，都给我们一个吗？”
视频到这里结束，最后一帧定格在肖折柔那张带着餍足笑意的侧脸，和他怀里那个巨大的呆呆橘玩偶，以及玩偶后面，朴稚余彻底宕机的半张脸。
……
地铁车厢的拥挤、嘈杂、浑浊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
完了。
真的被拍下来了。
虽然像素一般，没拍到特别清晰的正脸，但熟悉他的人……比如刘姐，绝对能认出来！而且，肖折柔那张脸，就算像素再糊，那种气质和轮廓也根本藏不住！
他颤抖着手，打字回复：【老天至于吗：……刘姐，这视频，还有别人有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宇宙第一Omega刘女士：哈哈哈哈哈你终于醒啦！吓到了吧！放心，我闺蜜就发给我了，她也不认识那俩人，就是觉得好磕随手一拍。我一看那矮个儿小哥哥的身形，就知道是你！好你个朴稚余，深藏不露啊！跟肖总玩这么刺激的！】
【宇宙第一Omega刘女士：不过你放心，姐的嘴严着呢！这视频到我这儿就断了。我可不敢乱传，肖总那身份，这视频要是流出去，被什么商业对手或者无聊媒体看到，添油加醋乱写，对你对他都不好。姐懂！】
朴稚余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跳得厉害。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思考。刘姐的闺蜜不认识肖折柔，但万一她发到别的闺蜜群，或者朋友圈（哪怕分组），被其他认识肖折柔的人看到呢？
【老天至于吗：刘姐，能不能拜托你，跟你闺蜜说一下，把原视频删了？也别再传给其他人看了。这……影响不好。】
【宇宙第一Omega刘女士：安啦安啦，我早就说过了！我跟她说这是我远房表弟，脸皮薄，求她删了。她已经删了手机里的，就我这还有一份珍藏版~ 嘿嘿，放心吧，姐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小朴啊……】
刘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八卦又关切：
【宇宙第一Omega刘女士：你跟肖总，这是……真成了？上次吃饭我那是开玩笑，没想到你们进度这么快？都当众……那什么了？可以啊你！不过肖总这占有欲，啧啧，视频里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但对你倒是温柔……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朴稚余看着那一连串问题，感觉刚降下去一点的血压又噌噌往上冒。他闭了闭眼，干脆利落地回复：
【老天至于吗：没有。不是。误会。纯意外。别再问了刘姐，求你了。[双手合十]】
……
朴稚余站在公司楼下的早餐车前，眼神空洞，灵魂仿佛还停留在凌晨两点，被那段像素模糊却杀伤力极强的视频反复凌迟。
“帅哥，要什么？招牌饭团加蛋？还是豆浆油条？” 早餐摊阿姨热情地招呼第三遍。
朴稚余慢了三拍才回过神，声音干涩：“……两个油条和一杯豆浆，谢谢。” 他现在看到任何圆滚滚的东西都会想到那只引发一系列惨案的呆呆橘，以及它背后那张可恶的笑脸。
刷卡，进公司，电梯上行。朴稚余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植物，蔫头耷脑地飘进办公区，瘫倒在工位上。电脑开机慢得令人发指，屏幕上的进度条蜗牛般爬行，一如他此刻死机的大脑。
明明以前，他能在开机音乐结束前就规划好一天的工作，列出优先级，泡好枸杞茶，进入高效战斗状态。可现在，他看着屏幕壁纸上那只系统自带的、憨态可掬的企鹅，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只抱着奶茶杯的胖橘，以及胖橘后面那张脸。
“啊啊啊——” 他在内心发出一串无声的哀嚎，把额头轻轻磕在冰凉的桌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被刘姐的闺蜜拍到了？刘姐那张嘴，真的能管住吗？珍藏版？珍藏个鬼啊！她是不是还会时不时拿出来回味，发出嘿嘿的诡异笑容？
一上午，朴稚余就在这种疑神疑鬼、工作效率低下的状态中度过。代码写错，会议走神，连刘姐端着咖啡从他工位旁路过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都让他背脊发凉，总觉得下一秒对方就会掏出手机，播放那段珍藏版。
午休时间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刘姐今天似乎格外兴奋，不知道从哪个会议室拖来一块可移动白板，拍着手招呼大家：“来来来，午休团建！经典游戏——你画我猜！两人一组，赢了的有奖，输了的负责本周公共区域绿植浇水！”
几个爱凑热闹的同事立刻围了上去。朴稚余本想缩在工位假装忙碌，却被眼尖的刘姐一把拽住：“小朴！别躲！年轻人要多参与集体活动！来来来，你跟我一组！”
游戏开始。前几个词都还算正常，“电脑”、“咖啡”、“加班”，画得猜得都挺顺利。气氛逐渐热烈。
轮到朴稚余这组猜了。刘姐作为出题人，拿起白板笔，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过分灿烂的笑容。她在白板上画了两个简笔小人，一高一矮，站得比较近。
然后，她在高个子小人旁边画了几道波浪线，表示……发热？情绪激动？
接着，高个子小人伸出手，抱住了矮个子小人。画得还挺用力，线条都戳出来了。
再然后，高个子小人的脑袋凑到矮个子小人肩膀处，画了个简化的、表示“蹭”的重复线条。
最后，她在矮个子小人的后颈位置，画了两道短短的、代表牙齿的折线，旁边还点了个点，表示“咬”。
画完，刘姐放下笔，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朴稚余，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一瞬。几个年轻的Omega和Beta同事已经红了脸，低下头偷笑。Alpha同事们则露出略带调侃的表情。
朴稚余看着白板上那幅“生动形象”的简笔画，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姿势，这个动作，这个部位……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变态。”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刘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其他同事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哈！朴哥！神回答！”
“变态！没毛病！哈哈哈哈！”
“刘姐这题出得绝，朴哥这答案更绝！”
刘姐哭笑不得，指着朴稚余：“你……你这算对还是算错啊？我画的是‘易感期’！Alpha的易感期！典型症状！”
朴稚余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发烫，但话已出口，他强撑着面无表情，推了推眼镜，用冷静的语气说：“易感期表现出攻击性和依赖行为，可以理解。但未经同意的肢体接触和带有标记意图的行为，属于骚扰范畴，可归类为‘变态’行为的一种。所以，我的答案涵盖了题目核心表现，并进行了性质界定。逻辑通顺。”
众人：“……” 这解释，很朴工。
刘姐扶额，憋着笑摆手：“行行行，算你对算你对！‘变态’……也没错，某些Alpha易感期上来，是挺变态的。”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朴稚余一眼。
游戏还在继续，但朴稚余已经无心参与了。他缩在工位里，假装看资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看，摸出来，指纹解锁。
是“狗”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个表情包。
一个自定义的表情包。
表情的主体，是截取自某个视频的一帧模糊侧影。一个高个子男人低头亲吻怀里人额头的画面。背景能看到一堆玩偶的轮廓。画面明显被二次加工过，周围加上了粉红色的泡泡和星星特效，男人头上还P了两个晃动的狗耳朵，怀里那人头上则顶着两只炸毛的猫耳朵。
图片下方，配着一行老年人才会用到的旋转彩色艺术字：
“抓到一只偷亲的变态 ~我来惩罚他”
……
他、他居然……把视频做成了表情包？！
还自己发过来了？！
还配了这种文字？！话说这什么品味？！字要大，要彩色，最好还会转圈，完美掌握了中老年表情包三大要素！
【老天至于吗：你……你怎么有这个？！】 他手指颤抖地打字。
【狗：刘经理转发给我的。说是她闺蜜拍的，觉得拍得很好，问我要不要收藏。我觉得不错，就简单加工了一下。】
刘姐！！！朴稚余眼前一黑。说好的“嘴严着呢”、“到我这儿就断了”呢？！转头就把视频发给正主了？！还“拍得很好”？“要不要收藏”？！你们是什么漏勺姐妹花吗？！
【老天至于吗：删掉！！！立刻！马上！还有，告诉刘姐，也删掉！全部删掉！】
【狗：为什么删？我觉得很可爱。】
【狗：尤其是你当时的样子。耳朵红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老天至于吗：像你个头！那是社死！肖折柔，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消息发出去，朴稚余喘着气，觉得加班到猝死的感受和这一比，也不过如此。
几秒后，回复来了。
【狗：不好玩。】
朴稚余一愣。
【狗：但很珍贵。】
【狗：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靠近我。】
主动……靠近？
是指他为了玩偶，踮脚亲他那一下？
那也能算？
【狗：虽然动机不纯，但结果我很喜欢。】
【狗：所以这个表情包我会留着。刘经理那里，我已经让她删了原视频。这个加工过的只有我有。】
【狗：当然，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可以换成别的。】
【狗：[小狗委屈巴巴.jpg]】
…重点是别的吗？等等，还有别的？
他盯着那个戴着狗耳朵、亲猫耳朵的卡通版变态表情包，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指，悬在屏幕上。
犹豫，挣扎。
最终，朴稚余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点了一下那个表情。
【已添加到表情】
心理学上有暴露疗法和脱敏治疗。面对让自己恐惧或羞耻的刺激物，反复观看，适应，可以降低情绪反应。
保存这个表情包，每天看几次，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早日对肖折柔的一切变态行为免疫。嗯，他在进行自我心理建设，非常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