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后的第一个周一，朴稚余觉得自己像条被扔回岸上的鱼，在名为工位的沙滩上徒劳地扑腾。积压的工作、节后综合症，让他一整天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下班时，天色已暗。他拒绝了同事“节后放纵一顿”的烧烤邀约，背着那个依旧沉甸甸的通勤包，慢吞吞地走向地铁站。城市的霓虹初上，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淡淡硫磺味。
就在他路过一个正在检修，围了一半挡板的地铁口时，旁边小巷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但凄厉的，类似小奶猫的哀鸣。
朴稚余脚步一顿。
他探出头，看向昏暗的小巷。只见几只纸箱堆叠的角落，一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白色团子正瑟瑟发抖，一边叫一边试图爬上一个过高的纸箱边缘，然后一次次失败地滚下来。
是只小波斯猫。看大小，可能刚断奶。
朴稚余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没人。于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捧起来。小家伙一到他掌心就不叫了，反而用冰凉的小鼻子蹭他的手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妈呢？怎么把你丢这儿了？”朴稚余低声说，用手套轻轻裹住它。得找个纸箱先装着，送去附近的宠物医院看看。
就在他低头检查小猫有没有明显外伤，盘算着是叫车还是坐地铁带猫去医院时，身后极近的距离，传来一个刻意放轻的声音：
“哥们儿，爱心泛滥啊？”
朴稚余心里一凛，猛地回头。
晚了。
一块带着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湿毛巾，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那味道不像是乙醚，更像某种工业清洁剂和劣质香精的混合体，呛得他瞬间眼泪直流，大脑一片空白。他怀里的小波斯猫受惊，尖叫一声跳开，窜进了巷子深处。
他想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臂像铁箍一样锁住他。另一只手利落地夺走了他的手机和背包，扔进旁边一个敞开的黑色垃圾袋。视线开始模糊，四肢迅速脱力。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靠。这年头绑架都这么随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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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是在颠簸和寒冷中逐渐回笼的。
朴稚余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双手被粗糙的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绑在椅子腿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眼前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旧车库或仓库的房间。水泥地面满是污渍，墙壁斑驳，高处有个小气窗，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除了他坐的椅子，就只有角落里堆着些蒙尘的废旧轮胎和工具箱。
而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三个人都戴着那种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但穿搭风格迥异，站姿也透着一股业余的气息。
左边那个个子最高，穿着紧绷的黑色战术背心和工装裤，脚踩马丁靴，抱着胳膊，努力想营造出一种“冷酷悍匪”的气场，但微微发抖的腿肚子出卖了他。
中间那个矮胖些，套着件印有动漫美少女的宽松帽衫，脚上是洞洞鞋，正拿着朴稚余的手机，笨拙地试图用朴稚余的手指解锁指纹，急得小声嘟囔。
右边那个最瘦，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外套，里面是脏兮兮的衬衫，没打领带。他正紧张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朴稚余花了十秒钟消化眼前的状况。
三个绑匪。看起来……不太专业。
高个子似乎发现他醒了，用刻意压低的粗嗓子喝道：“看什么看！老实点！”
朴稚余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用眼神表达“你们绑我来到底想干嘛”。
西装男停下脚步，凑过来，声音倒是没刻意伪装，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尖利：“你，朴稚余是吧？听说你攀上高枝了，跟那个Elara的肖总搞在一起了？”
……这都哪儿听来的八卦？
帽衫男终于放弃了指纹解锁，把手机往旁边工具箱上一扔，喘了口气，对西装男说：“大哥，他醒了，是不是该打电话要赎金了？按咱们计划，要多少？五百万？”
西装男：“五百万？你当买菜呢！这可是Elara总裁的小情儿！至少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高个子弱弱开口：“两、两千万？”
西装男：“（瞪眼）二百万！你数学体育老师教的？两根手指就是两千万？”
帽衫男：“可是大哥，电影里不都这样吗？绑了有钱人的相好，开口就是几个亿！”
…所以为什么，钱越算越少了？
朴稚余听着这宛如三流喜剧片现场的对话，内心的恐惧都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冲淡了不少。他甚至有时间思考：肖折柔应该已经发现他失联了吧？他手机里还有定位吗？但是那个早就关掉了吧…这些绑匪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警察……或者肖折柔，找到这里需要多久？
就在这时，西装男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一变，示意另外两人安静，走到稍微远点的角落接起。
“……是，是，人弄到了。放心，地方很安全……什么？现在？可我们还没谈条件……好吧，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走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对两个同伙说：“上头说，让咱们拍段视频，发过去。要……要看起来惨一点，逼真一点，好谈条件。”
“拍视频？”帽衫男来了兴趣，“怎么拍？打他一顿？” 他说着，从工具箱里抄起一把生锈的扳手。
“等等！”高个子拦住他，声音有点抖，“真、真打啊？打坏了怎么办？我看电视剧里，都是假装要打，拍个威胁镜头就行……”
西装男烦躁地抓了抓头套：“上头说要逼真！逼真懂吗！” 他看向朴稚余，眼神游移了一下，忽然看到旁边工具箱里有半罐红色喷漆。“有了！假装流血！”
于是，在朴稚余麻木的注视下，三个绑匪开始手忙脚乱地布置“血腥现场”。西装男拿着红喷漆，对着朴稚余旁边的空地喷了几下，又觉得不够，想往朴稚余衣服上喷，被高个子以“衣服喷了就不值钱”为由阻止。帽衫男贡献出了自己帽衫上美少女的印花，说可以用这个当“血手印”按在朴稚余脸上，被另外两人以“太蠢了”否决。
最终，他们决定让朴稚余低着头，西装男用沾了红漆的刷子在他额头和嘴角草草画了两道，然后用手机开始拍摄。
“说话！”西装男把塞在朴稚余嘴里的布扯掉，用手机怼着他脸，“让你那个相好的赶紧准备钱！不然……不然有你好看！”
朴稚余被那劣质红漆和化学气味呛得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看着镜头。他脸上那两道滑稽的“血痕”，和他冷静甚至带着点无语的眼神形成了诡异对比。
“咳……我说各位，”朴稚余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进水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你们绑我，是为了找肖折柔要钱？”
“废话！”西装男喝道。
“那你们了解他吗？”朴稚余问。
三个绑匪愣了一下。
“他呢，确实有点钱。”朴稚余慢慢说，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但脾气不太好，尤其讨厌别人动他东西。而且，他比较……记仇。手段也稍微有点，嗯，超出常规。”
“这么说吧。你们知道上一个试图‘骚扰’我，准确说是给我发了几条不太礼貌的短信的Alpha，现在怎么样了吗？”
三个绑匪互相看看，摇头。
“下面那玩意儿没留住。”
……
三个绑匪不约而同地夹紧了腿。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三个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浑身难受的绑匪，用更诚恳的语气建议：“你们现在把我放了，我保证不报警，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拿着现有的东西（他看了一眼被扔在工具箱上的自己的手机和背包），走人。怎么样？比起可能拿到但风险巨大的赎金，安全脱身不是更好？”
帽衫男似乎有点动摇，看向西装男。
西装男眼神挣扎了一下，但随即想到什么，咬牙道：“少废话！上头说了，必须从他身上搞到钱！拍完了，把视频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