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那栋朴稚余曾来取过文档的临湖别墅。只是这一次,肖折柔没有将车停在正门,而是绕到了建筑侧后方,通过一个隐蔽的车库入口,直接驶入了地下。
车库门在身后无声关闭,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这个堪称科技感十足的地下空间。除了肖折柔那辆SUV,还停着另一辆更低调的黑色轿车。
“到了。”肖折柔解开安全带,侧身过来,很自然地替还在发愣的朴稚余也解开了。他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朴稚余的腰侧,“欢迎回家,小鱼儿。”
家?
朴稚余被半扶半抱地带下车,走进一部需要虹膜识别的内部电梯。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短廊,光线柔和。二楼书房的另一侧房间,朴稚余无比熟悉。肖折柔将手掌按在门边的识别屏上,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滑开。
门后,就是那个房间。
那个没有窗户,墙壁柔软,铺着长绒地毯,家具要么固定要么柔软,拥有诡异金属环和天花轨道的房间。只是此刻,它看起来更加宜居,或者说,更像一个豪华的酒店套房。那张大床上铺着质感极佳的深灰色床品,几个慵懒的靠垫堆在床头。固定书桌上甚至摆了一盆绿植(假的),和几本看起来崭新的书籍。
最扎眼的是,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印着呆呆橘图案的猫窝,旁边散落着几个昂贵的猫玩具。Juicy正蜷在猫窝里,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冲朴稚余“喵”了一声,然后又埋下头继续睡。
连猫都接来了。计划得真是周全。
“Juicy!”朴稚余下意识想走过去,却被肖折柔轻轻揽住了肩。
“它很好,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肖折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先安顿你。浴室在那边,有热水。换洗衣服在衣柜里,都是按你的尺寸准备的,已经清洗烘干了。”
他的安排有条不紊。
朴稚余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肖折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肖折柔,我们需要谈谈。就现在。”
“好。”肖折柔从善如流,走到那个固定的单人沙发边坐下,还整理了一下裙摆,示意朴稚余坐在对面的懒人沙发上。半扎发被他解开,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落,在暖光下显得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柔软。
朴稚余没坐,他站着,试图拿出谈判的架势。
“首先,谢谢你今晚救了我。”他开了个头,努力保持逻辑,“但你的处理方式,以及现在的安排,我无法接受。”
“哦?哪里无法接受?”肖折柔微微偏头,神情专注,像个耐心听讲的学生。
“第一,绑架是刑事案件,应该交给警方处理。你私刑惩戒,是违法的。”
“他们先违法,且意图伤害你。我制止了伤害,并给予了远轻于法律量刑的惩戒。从结果看,效率更高,也避免了你在警局做冗长笔录的二次伤害。至于违法,”肖折柔轻笑,“证据呢?谁看见了?他们的伤,可以是自己逃跑时摔的。而他们,绝不敢指认我。”
“第二,”朴稚余一噎,只得继续,“我们可以报警,让警方处理绑架的事,调查幕后的人。我可以请假休息几天,暂时住酒店,或者……换个更安全的小区。我也可以接受你安排的保镖,在上下班路上保护。”
“但像现在这样……”他看了一眼房间内部,“这等于把我完全关起来。我没有危险到需要这种程度的保护。我只是个普通Beta,没人会一直盯着我。这次可能就是个意外,或者……针对你的。把我藏起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朴稚余说完,看着肖折柔,等待他的回应,甚至期待着一场辩论。他准备了很多论据:公民自由、心理影响、实际可行性……
肖折柔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被冒犯。他眼神专注,仿佛在聆听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等朴稚余说完,他才轻轻开口:
“说完了?”
“……嗯。”
“逻辑很清晰,考虑也很周全。”肖折柔点点头,语气带着赞许,像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如果对象是一个理性的、守规矩的、并且失误一次就会收手的对手,你的方案完全可行。”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朴稚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昂贵的衣物柔顺剂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本身的清冽气息。
“但小鱼儿,”肖折柔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温柔的残忍,“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今晚那三个蠢货只是工具。他们背后的,甚至背后的背后可能还有别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他们看到的是,动你,能让我失控,能让我痛。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
“警察能保护你二十四小时吗?能预知下一次是绑架、是车祸、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污蔑、还是在你喝的水里下点让你神志不清的东西?”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朴稚余脸颊上已经淡去的红漆痕迹,“酒店安全吗?新小区安全吗?只要你还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你就是靶子。”
“至于合法……”肖折柔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法律惩罚的是结果,很多时候无法预防伤害。我不能,也绝不会,用你的安全去赌法律的效率和人性的底线。”
“工作,我已经联系了你的上司,以你受惊吓需要静养为由,替你申请了长假,并捐赠了一套他们急需的测试设备以示歉意。他们很理解,并希望你好好休息。”肖折柔不紧不慢地说,“生活,在这里,你可以拥有你需要的一切。网络是过滤了危险信息的内部网络,书籍、影音、娱乐,我会提供。至于你的父母……”
他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点了几下,递给朴稚余。屏幕上是一段显然是刚拍的视频,朴稚余的父母坐在自家客厅,对着镜头微笑。
“小余啊,小肖都跟我们说了!”朴妈妈语气充满感激,“说你工作太累,又受了点惊吓,他接你去他那个什么……疗养别墅静养一段时间!哎呀真是麻烦小肖了!你好好听小肖的话,把身体养好!别惦记家里,我和你爸好着呢!小肖派了人经常来看我们,还送了好多东西……”
视频不长,但父母神情自然,话语流畅,看不出被胁迫的迹象。朴稚余却看得心底发寒。肖折柔不仅安排好了,还安排得如此圆满,让他的至亲都成了说服他留下的助力。
“你看,一切都安排好了。”肖折柔收回平板,站起身,走到朴稚余面前,微微俯身,与他平视,“外面的事,我会处理。包括那个躲在后面的虫子。你在这里,唯一要做的就是放松,恢复,然后……”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朴稚余的脸颊。
“习惯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