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某种模拟天窗的柔和灯带，一点点渗进房间。
朴稚余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手腕上沉重冰凉的异物感消失了。他怔了一下，猛地抬起手，手腕上那副精致的金属镣铐不见了。只留下一圈颜色略深的红痕，像一道无声的烙印，提醒着昨夜发生过的一切并非噩梦。
脚踝也同样如此。
他坐起身，环顾房间。床头柜上，昨晚那碗被他吃光的海鲜粥已经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温水，和一盘用保鲜膜仔细封好的、看起来刚做好不久的三明治。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Juicy在猫窝里翻身的声音。
他试探着，轻轻碰了碰房门。
门，没锁。
心脏猛地一跳。朴稚余屏住呼吸，缓缓压下门把手。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一条缝隙。走廊里空无一人，同样铺着厚实的地毯，光线温暖。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出去，穿过书房。走廊不长，两端各有一扇门。一扇是他刚出来的书房，另一扇紧闭，看起来是主卧。尽头是楼梯。楼下隐约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杯碟轻碰的声音。
朴稚余放轻脚步，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大片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切看起来正常、宁静，甚至称得上奢华舒适，如果忽略这里本质上是个高级监狱的话。
他刚走下两级台阶，一个穿着熨帖黑色西装、约莫五十多岁的男性便出现在楼梯下方，微微躬身。
“朴先生，您醒了。”管家的声音平稳恭敬，听不出什么情绪，“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在餐厅。肖先生有急事需要处理，一早就出门了。他吩咐，请您好好休息，可以在宅内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朴稚余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大门呢？也能自由进出？”
管家抬起头，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抱歉，朴先生。出于安全考虑，主宅的大门需要肖先生的生物权限或远程指令才能开启。其他通往外界的通道也同样封闭。肖先生特别嘱咐，请您不要试图破坏任何门窗，安保系统连接着本地警局，不必要的麻烦对您没有好处。”
果然。朴稚余并不意外，只是那点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彻底熄灭。
“不过，”管家继续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楼东侧有一扇门通往临湖的后园。面积不大，但景致尚可。您用完早餐后，可以在那里散步透气。当然，园门也是关闭的，但至少能见到阳光和湖水。”
临湖后园？听起来像高级小区的景观阳台。放风时间到？谢谢您嘞，还给他规划了放风路线。下一步是不是要给他制定每日放风时长和健康操了？
朴稚余没动，只是看着管家：“他什么时候回来？”
“肖先生没有交代。”管家回答。
“……知道了。”朴稚余转身，却没往餐厅走，而是重新上了楼。
他没有回那个“属于”他的房间，也没有去餐厅。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走廊另一端，那扇紧闭的主卧门上。
肖折柔不在家。管家在楼下。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探索这栋房子、还能发现点什么的机会。
他走到主卧门前，试着拧了拧把手。
锁了？正常。等等……没锁？
把手轻易地转动了，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朴稚余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走廊依旧空荡寂静。他犹豫了不到两秒，好奇心和对未知的探究欲压过了不安，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又反手将门无声地关上。
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窗帘没有完全拉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淡的清冽的冷香，和肖折柔身上的气息很像。
出乎朴稚余意料的是，房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种属于偏执控制狂的凌乱或压抑。恰恰相反，它整洁得近乎样板间。
倒是符合总裁的刻板印象。
一张尺寸惊人的King Size床，铺着深灰色的高级床品，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同色系的床头柜上，只放着一个造型极简的电子闹钟，和一个无线充电座。没有照片，没有摆设，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步入式衣帽间，玻璃门后，衣物按颜色和种类排列得一丝不苟，大部分是黑白灰，间或有一些低饱和度的色彩，其中不乏他认得出的高定女装，整齐悬挂。
另一面墙，则完全被占据了。
朴稚余的呼吸，在看清那面墙的瞬间，停滞了。
那不是墙纸，不是装饰画。
是照片。
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面墙的照片。大小不一，拍摄角度各异，有些甚至有些模糊，但主角只有一个——他，朴稚余。
有他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饭团的背影，穿着那件丑兮兮的荧光橙冲锋衣。有他周末在小区门口喂流浪猫的侧影，表情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有他在那家小餐馆“王姨私房菜”门口等外卖，低头看手机，耳朵被冻得有点红。有他爬山时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休息的狼狈样子。甚至……有他在家，穿着宽松旧T恤和短裤，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头发翘起一撮，Juicy趴在他腿上的画面。看背景光线，显然是夜晚，从窗外拍的。
时间跨度显然很长。有些照片里，他还是更青涩一些的学生模样，穿着不同的衣服，在不同的场景，图书馆、实验室、甚至他老家的巷口。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朴稚余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眩晕。这不是监控录像的截图，这更像是长时间的、有意识的偷拍。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他“认识”肖折柔之前？在他“网恋”之前？
卧……槽……这他妈是什么变态收藏墙？！这得拍了多少年？！他洗澡睡觉的时候他不会也……
等等，冷静，朴稚余，看了一圈应该没有……但这也够吓人了好吗！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黑色书桌。桌上同样整洁，只有一台合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深灰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摊开的。
朴稚余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桌面的高度刚好，他低头，看向摊开的那一页。
上面是肖折柔的字迹，流畅，锋利，带着一种特有的优雅。记录的日期是……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