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稚余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颤,几滴牛奶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微烫。
他倏地抬起头,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看向肖折柔。“……出去?”
“嗯。”肖折柔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微微勾了下唇角,“总待在家里,对你不好。需要接触点外面的空气。”
朴稚余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狂跳起来。出去?离开这栋房子?离开这个被高墙电网圈起来的,看似舒适实则令人窒息的牢笼?肖折柔主动提出?为什么?新的试探?还是说……那个所谓的放风,终于要从后园升级到真正的外面了?
“去……去哪里?”
“一个画展的开幕酒会,私人性质的,人不多。”肖折柔语气随意,撩了撩垂下来的头发,“我有个朋友是主办方,送了请柬。你需要一套正式点的衣服,明天早上会有人送来给你试。”
画展?酒会?朋友?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如此正常,如此……上流社会。与绑架、囚禁、监控、女仆装、以及“穿裙子的天仙”这种备注格格不入。
朴稚余脑子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事出反常必有妖!肖折柔绝不可能单纯带他出去散心看画!这一定是个陷阱!一个更大、更精致的笼子,或者一场新的、面向特定观众的表演!
“我……”他试图找理由拒绝,“我不想去。那种场合,我不适应。而且,我……我没什么合适的衣服。”
“衣服会准备好。”肖折柔打断他,语气温和,“放心,带有定位功能的手机和包都不用带,你只需要人到场。跟着我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肖折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幽深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温暖的灯光,却依旧让人看不清底细,“还是说,你更想继续研究怎么给我的备注起新名字?”
朴稚余一噎,脸颊又开始发热。他知道,这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根本没得选。拒绝的后果,可能比去参加那个莫名其妙的酒会更难以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怀疑、不安和对外面的渴望。他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闷声道:“……知道了。”
“嗯。”肖折柔似乎满意了,重新端起自己的牛奶杯。
朴稚余沉默地喝着牛奶,甜味在舌尖蔓延,心里却一片冰凉混乱。明天出去。肖折柔会怎么带他出去?在酒会上,他会扮演什么角色?肖折柔的朋友?助理?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些强制爱小说和电影里的经典桥段:当掌控者短暂给予猎物“自由”时,总会伴随着无数防止逃跑的后手:定位脚环、皮下芯片、实时监控、甚至以亲友安危相威胁……
虽然外界的定位让肖折柔大发慈悲地pass掉了,但万一他在自己身上装呢!?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迅速移开目光。没有。又悄悄用余光打量自己的穿着,长衬衫之下,似乎也没有任何不自然的隆起或异物(只是看有没有装定位器!)。他也没提任何“如果你敢跑,就怎样怎样”的警告。
这太不寻常了。难道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跑?还是说,他有绝对的信心,即使自己跑了,也能轻易抓回来?
“那个……”朴稚余终于还是没忍住,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试探,小声问道,“明天出去……我需要,嗯,注意什么吗?或者,你会……给我戴上什么……东西吗?”
他问得含糊,但相信肖折柔能听懂。
肖折柔闻言,放下杯子,转过脸,认真地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牢固程度,又像是在欣赏对方忐忑不安的模样。
然后,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臂越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再一次捧住了朴稚余的脸。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动作。
“我以为,”肖折柔的声音压得很低,“经过这些天,你应该很清楚了。”
“你需要注意的,只有一件事。”他微微偏头,气息近在咫尺,含着笑意的眼,倒映出朴稚余骤然收缩的瞳孔。
那一刻,朴稚余仿佛在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蛰伏的野兽。眼角微微斜挑,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美感,明明眼神如羊羔一样哀怜,温得像在看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可那种骨子里的疯劲却在无声地蔓延。
“别离开我的视线。”
他突然松开手,重新靠回沙发背,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掌控欲的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至于其他……”他拿起自己空了的杯子,站起身,走向厨房水槽,声音平淡地传来,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比任何物理禁锢都更沉重地落在朴稚余心上。
“我允许你走出去,自然有把握,无论你走到哪里,最终都只会回到我身边。”
“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六点出发。”
说完,他将杯子放进水槽,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向楼梯,上了楼。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主卧门后。
客厅里,又只剩下朴稚余一个人,捧着一杯半凉的牛奶,坐在逐渐沉寂下来的灯光里。
Juicy跳下扶手,走到他脚边,蹭了蹭,然后仰起毛茸茸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失神的脸。
“喵?”
出去。
真正的,离开这栋别墅,去到有其他人、有其他建筑、有其他道路的外面。
肖折柔那句“别离开我的视线”和“最终都只会回到我身边”像冰冷的锁链,还缠绕在耳边。但此刻,一种截然不同的叛逆的兴奋感,正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迅速压过了之前的疑虑和不安。
……出去。酒会。人多。私人性质,但再私人也是公共场所!有侍者,有其他宾客,有机会!
我就跑。你能奈我何?
他抬起头,伸手,轻轻挠了挠Juicy的下巴,猫咪立刻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听见没,Juicy,”朴稚余低声开口,一丝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栗,同兴奋感一齐迸发而出。
“明天……放风了。”
“高级放风。”
“肖典狱长亲自陪同,概不逃跑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