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信邪了，这次换了个思路，不直接骂，改成一种曲折的、带有侮辱性的赞美。他眯起眼，手指带着一种悲壮的决心，输入：
“穿裙子的天仙下凡普度众生”
点击确认。
手机屏幕安静了一秒。
朴稚余心里刚升起一丝“难道这种阴阳怪气能过？”的侥幸，那个熟悉的粉蓝星空弹窗又跳了出来，这次上面的字变成了：
【小鱼儿，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
下面依旧是那两个阴魂不散的按钮：
【保持原样啦 ()】 【这个也不行哦 ( )】
朴稚余彻底泄了气，肩膀垮下来，感觉自己像个在幼儿园老师面前撒泼打滚却毫无胜算的三岁小孩。
他把聊天界面切入了后台，看着那些已经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程序，挫败感，混合着下午尚未散尽的羞耻和心跳余韵，让他胸口发闷。他甚至没注意到，二楼隐约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踏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无声。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修改备注的界面。
一片阴影，带着未散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冽香气，笼罩在他头顶。
朴稚余猛地一惊，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僵硬地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肖折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沙发边，正微微俯身，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垂眸看着他，以及他手里那部还亮着屏幕、停留在那个可笑弹窗页面的手机。
他刚洗过澡，微湿的长发没有完全擦干，几缕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脖颈滑落，没入松松垮垮的丝质睡袍领口。睡袍是深灰色的，衬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愈发冷白。水汽氤氲，让他那双总是过于清醒锐利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湿意。
但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时，那层湿意瞬间褪去。他看清了那个弹窗，以及弹窗上朴稚余刚刚输入的那行“穿裙子的天仙下凡普度众生”。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朴稚余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脸上，耳膜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被当场抓获！人赃并获！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我之前输入的所有奇奇怪怪的备注！包括“性感公蟑螂”和“发霉大鼻屎”！
他屏住呼吸，飞快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短得像电光石火，还没成形就收了回去。眼睛心虚地瞟向别处，嘴巴张了又合，露出一个“好吧我认了”的、带着点讨好的傻笑，酒窝只出现了一边。
然而，肖折柔只是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眼。还沾着湿气的睫毛扇动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溢出一声气音。
那像是一声没忍住的笑。
紧接着，在朴稚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肖折柔伸出了手。不是来夺手机，也不是来掐他脖子。那只还带着浴室湿热湿气的手，越过了他的肩膀，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没有点那两个“取消”按钮中的任何一个。
他的指尖，落在了那个粉蓝弹窗的空白处，长按。
屏幕闪烁了一下。
弹窗消失了。
手机界面跳转回了联系人备注修改页面。而原本那行“老＞＜公”的字符，已经被自动替换成了朴稚余刚刚输入的那行字：
【穿裙子的天仙下凡普度众生】
下面，是正常的【确认】和【取消】按钮。
肖折柔的指尖悬在【确认】按钮上方，停顿了一瞬。然后，他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拂过朴稚余瞬间僵直的耳廓。
“这个，”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沐浴过而带着一丝微哑，隐着被取悦了的慵懒，“可以。”
说完，他的指尖落下，轻轻点在了【确认】上。
叮一声轻响，修改成功。
朴稚余的手机联系人里，“老＞＜公” 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行他自己亲手打的、充满吐槽和微妙意味的“穿裙子的天仙下凡普度众生”。
肖折柔直起身，收回了手，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发梢，他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声音平淡地飘来：
“喝牛奶吗？热的。”
朴稚余愣愣地捧着手机，他看看那个被成功修改的、讽刺意味十足的新备注，又看看厨房里那个正背对着他、不紧不慢地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然后熟练地倒进小锅、点燃炉灶的身影。
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随着他开柜门，取杯子的动作，衣襟微微晃动，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和线条流畅的小腿。
……什么情况？他……他居然通过了？还亲自给我按了确认？“穿裙子的天仙下凡普度众生”……这备注难道不比“魔童降世”更侮辱人吗？！还是说，在他扭曲的审美里，这算夸奖？他真的觉得“穿裙子的天仙”是在夸他？！
朴稚余脑子里的弹幕疯狂刷过，CPU快烧干了。他设想过很多种被当场抓包的后果：冷嘲热讽，变本加厉的控制，甚至又一场小小惩罚。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纵容的，甚至带着点诡异愉悦的通过。
牛奶在锅里慢慢升温，散发出温和的奶香，混合着肖折柔身上那股清冽的沐浴露味道，在安静的客厅里弥漫开。橘黄色的灶火映着肖折柔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明明在做着最日常不过的事情，却因为他这个人，和刚刚发生的插曲，而蒙上了一层极不真实的梦幻感。
朴稚余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里，金属边框硌得掌心生疼。他挪了挪位置，在沙发上坐得稍微直了些，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厨房飘。
肖折柔关了火，将热好的牛奶倒入两个马克杯，又打开橱柜，似乎在找什么。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小瓷罐走回灶台，用银质的小勺，舀了一点点蜂蜜，均匀地搅进其中一杯牛奶里。
然后，他端着两杯牛奶走了回来。将加了蜂蜜的那一杯，轻轻放在朴稚余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拿着另一杯原味的，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
“加了点蜂蜜，安神。”他吹了吹自己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小口，然后抬起眼，看向依旧有些僵硬的朴稚余，“不喝？怕我下药？”
“……没。”朴稚余干巴巴地反驳，伸手捧起那杯温热的牛奶。蜂蜜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他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确实带来些许熨帖。但他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放松。
客厅里一时只有两人细微的吞咽声，和窗外隐约的湖水拍岸声。Juicy不知何时又从哪个角落溜达过来，跳上空着的沙发扶手，揣起爪子，眯着眼。
就在朴稚余以为这个夜晚就会在这诡异的平静中度过时，肖折柔放下了杯子，陶瓷底座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明天，”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平稳，听不出情绪，“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