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有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鱼肉雪白鲜嫩，火候恰到好处。肖折柔换回了平常的衣服，长发披在肩后，用餐时话不多，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对面机械般进食的朴稚余。
朴稚余吃得很快，几乎没尝出什么味道。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下午那个充满猫耳朵，女仆装和心跳失控的房间里，每当目光不经意扫过肖折柔修长的手指或是开敞的领口，耳根就会不合时宜地发烫，然后立刻在心里给自己一记暴栗。
吃完饭，肖折柔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客厅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朴稚余眼熟的小背包。
是他的通勤包。被绑架那晚，和手机一起被绑匪夺走，后来大概是被肖折柔一并处理了。
“你的东西。”肖折柔将包放在餐桌上，推到朴稚余面前，“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少什么。”
朴稚余愣住了，盯着那个包看了几秒，又猛地抬头看向肖折柔，眼神里充满警惕和难以置信。给他背包？里面有他的手机、钱包、钥匙、还有他那台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这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某种……松懈的信号？
“放心，危险物品和可能泄露你位置的东西已经处理掉了。”肖折柔似乎看穿他的想法，补充道，语气平静无波，“剩下的，你可以拿回去用。”
朴稚余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迟疑地伸出手，拉过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果然是他的物品。钱包还在，证件和银行卡一张没少，甚至里面的零钱都原封不动。钥匙串也在，上面挂着他家楼下便利店的积分卡和Juicy的猫咪头像钥匙扣。然后，他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印着傻笑猫猫头的手机壳。
他的手机！还有用透明防震袋仔细包好的笔记本电脑！
“我去洗个澡，”肖折柔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对方已经站起身，修长的手指随意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坐沙发上玩吧，椅子不舒服。”
说完，他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朴稚余或那个背包。
走了？就这么把他和失而复得的通讯工具单独留在楼下？
他坐回沙发，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锁屏界面，Juicy流着口水打呼噜的傻样。他深吸一口气，用指纹解锁。
主屏幕看起来一切如常。微信、QQ、邮箱、浏览器……图标都在老位置，当然，如果除去消失的电话功能之外。他迫不及待地点开微信。
联系人列表还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置顶的“母上大人”，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聊天界面弹出。最近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妈妈发来的：“小余，在那边习惯吗？小肖对你照顾得周到吧？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对着电脑。”
朴稚余鼻子一酸，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打出一行字：“妈，我很好，别担——”
“心”字还没打完，整个输入框突然变成了灰色，他刚刚键入的文字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了。紧接着，输入框上方弹出了一排整齐的、类似游戏对话框的选项按钮：
【请选择回复内容：】
1. 【我很好，不用担心。(′ω`)】
2. 【这里环境很好，吃住都习惯。】
3. 【肖先生对我很照顾。】
4. 【我想您了。】
5. 【（发送一张系统预设的风景照片）】
朴稚余：“……？”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试着又敲了几个字：“妈，我被关——”
再次被抹除。选项按钮纹丝不动地悬浮着，那五个选项散发着一种智障般的天真气息。
他不信邪，退出和妈妈的聊天，点开某个朋友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了一串：“救我！我被肖折柔那个变态关在——”
文字再次消失。选项弹出：
【请选择回复内容：】
1. 【最近有点忙，回头聊。】
2. 【在出差/闭关，信号不好。】
3. 【（发送一张系统预设的摸鱼表情包）】
4. 【天气不错。】
5. 【（自动回复：您好，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事请留言。）】
朴稚余的呼吸开始急促，他退出微信，点开短信，点开QQ，点开邮箱……所有能对外通讯的软件，无一例外，全部被替换成了这套弱智选项系统。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自己想说的话都发不出去。
“我艹……”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向那台笔记本电脑。
开机，输入密码。桌面正常。他迅速点开浏览器，试图访问任意一个社交网站或搜索引擎，果不其然全部被屏蔽，显示“该页面不可访问，请检查网络连接或访问权限”。网络连接显示正常，显然是被精心过滤过的内网。
他打开常用的代码编辑器，新建一个文本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飞速敲击：
“HELP！我被非法拘禁！地点可能在市郊临湖别墅区，绑架者是Elara科技总裁肖折柔，此人心理变态，控制欲极强，身穿女装，有严重暴力倾向和精神问题，请求报警！我的手机被监控，只能发固定选项，这是唯一可能的求救渠道，求看到的人转发！重复，求——”
啪。
文档突然自动关闭了。没有保存提示。
朴稚余重新打开，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打了一行无关紧要的测试代码，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注释行里输入：“# 救命，肖折柔是疯子”。
刚打完“疯子”二字，整行注释连同之前那行代码一起，消失了。文档再次自动关闭。
他不死心，又试了几次。只要输入的内容涉及“求救”、“绑架”、“囚禁”、“报警”、“肖折柔是”、“变态”、“去死吧”、“女装”等关键词，甚至只是“肖”字后面接任何负面词汇，文档就会立刻自动关闭，有时还会弹出一个极其简陋、画风清奇的提示框：
【(。)ノ检测到不友好内容，已为您自动净化~】
净化你个头啊！！！朴稚余简直要抓狂了，这什么幼儿园级别的屏蔽系统？！还有那个颜文字是几个意思？！肖折柔设计的吗？！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萌？！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自己亮了起来。
是微信新消息提示。
他麻木地拿起来看。
发信人：【老＞＜公】
…他不是在洗澡吗？
朴稚余盯着那个令人窒息的新备注，眼角抽搐，点开聊天框。
【老＞＜公： [微信红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朴稚余盯着那个红包，又看了看那个备注，扶了扶额。
老天爷救救我好不好。
他点开红包。
￥1.00
“每日一块钱，重新开始。”
熟悉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响起。债务，新的债务。永恒的，进行中的，将他牢牢绑住的债务。
朴稚余看着那个“1.00”，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累死累活上完班后，回到家看见那条坏狗用同样的招数拆家的绝望的笑。
他收下了那一块钱。然后，他的手指悬在肖折柔的备注上，停顿了几秒。
“老＞＜公”……
他看着这个充满占有欲和幼稚气息的备注，一股叛逆的火苗蹭地窜起。行，你改是吧？我也改！打不过你，我还不能过过嘴瘾吗？！
他点击备注修改，删掉那串令人眼晕的符号和文字，手指带着怒气，飞快地敲入四个字：
魔童降世
然后，他用力点击“确认”。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没有如预期般保存成功。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突然弹出的、画风极其幼稚的对话框，背景是粉蓝色的星空，角落还有闪烁的星星和卡通云朵。
对话框中央，用可爱的圆体字写着：
【小鱼儿你确定要改吗 】
下面并排着两个按钮。
左边的按钮：【取消 】
右边的按钮：【取消 ()】
朴稚余：“……”
他瞪着那两个无论从文字还是颜表情都散发着“你敢改试试”威胁气息的取消按钮，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试着点了点左边的【取消 】。
对话框消失，备注恢复成了“老＞＜公”。
他不信邪，再次点修改，输入“灭霸”，确认。
弹出：【小鱼儿这个也不可以哦 (′ `)】
按钮：【取消 ^_^】 【取消 ~】
再改，“阎王爷”，确认。
弹出：【这种名字不吉利呢，换一个吧 (,, . ,,)】
按钮：【取消 】 【取消 ()】
朴稚余连续试了“发霉大鼻屎”、“哪吒去掉二头四臂”、“性感公蟑螂”、“精神病院VIP”……甚至尝试输入空白。无一例外，全部被那个画风幼稚却强势无比的弹窗拦截，弹窗里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委屈”和“劝阻”，但两个选项永远都是花样百出的“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