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外。
春夜的凉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让朴稚余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几分。街道比想象中热闹,霓虹闪烁,便利店的白光刺眼,偶尔有喝醉的男女互相搀扶着走过,发出夸张的笑声。
朴稚余压了压帽檐,试图把自己缩进这层脆弱的伪装里。他需要另一个地方,另一个能暂时连接外部世界的节点。
于是他开始在附近更偏僻的街巷里穿行,避开主路和监控探头。老城区的巷子错综复杂,昏暗,潮湿,藏着各种昼伏夜出的营生。
转过一个拐角,他差点撞上一对依偎在墙边的身影。是一个高大的Alpha和一个娇小的Omega,两人几乎贴在一起,Alpha的手指缠绕着Omega的发丝,低头说着什么,Omega发出吃吃的轻笑,欲拒还迎。
朴稚余猛地后退两步,迅速别开脸,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
靠……大半夜的搁这儿演偶像剧呢?
Omega甜腻的呜咽还在身后忽高忽低地响。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把那令人脸热心跳的甜腻空气彻底甩在身后,才松了口气。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他甩甩头,把注意力拉回正事。
又找了将近一个小时,问了几家半夜还亮着灯、看起来老板不太像好人的杂货店,用同样的“找朋友游戏工作室”黑话试探。其中一家店的老板,一个正在用平板看狗血剧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地往巷子更深处努了努嘴:“往前,第三个电线杆子右拐,看到个红灯笼,敲门。”
循着指示,朴稚余果然在一条更窄,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巷子尽头,看到一个脏兮兮的红纸灯笼,幽幽地亮着,挂在另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铁门上。
敲门,同样的流程,交钱,进门。这家网吧比上一家更破,只有两三台机器亮着,坐着的人影在烟雾中几乎看不真切。
朴稚余找到角落的机器,再次重复那套操作:开机,插U盘,启动工具,登录加密通讯网页。
登录。
联系人列表里,那个wink的男生头像在跳动。旁边有红色的消息提示。
江觅回复了!而且不止一条!
朴稚余几乎是扑到屏幕前,眼睛亮了亮。
时间戳显示,在他发出消息后大约二十分钟,第一条回复就来了。
【觅爷今天也在为世界和平头疼】:???
(时间间隔约一分钟)
【觅爷今天也在为世界和平头疼】:朴工?你确定是你本人?说一件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事。
(间隔两分钟,大概是在等他回复确认身份)
【觅爷今天也在为世界和平头疼】:算了,先当你真的是。你现在具体在哪?安全吗?
(间隔一分钟)
【觅爷今天也在为世界和平头疼】:画展?周明远的那个?
(间隔三十秒)
【觅爷今天也在为世界和平头疼】:肖哥的心思你别猜。但你现在出来了是事实。听着,不管是不是局,你既然在外面,就按真的逃来应对。
(接下来是一条较长的消息,分了几段发来)
【觅爷今天也在为世界和平头疼】:不要报警。肖哥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看起来像情侣纠纷或者妄想症。你现在去报警,说不定转头就被他以‘家属’或‘朋友’身份领走,理由是你精神不稳定。
【觅爷今天也在为世界和平头疼】:先确保自身绝对安全,拿到足以一击致命的证据,或者,找到能绝对压制他的力量。这两样你现在都没有。所以,现阶段目标:隐藏好,活下去,收集信息。我会尽量帮你,但我这边肯定也被盯着,动作不能大。
朴稚余吸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报出了自己目前所在的大致区域(只说了区和几个标志性建筑,没提具体小巷),并加了一句:“暂时安全,在移动。没有发现追踪。西装检查过,没找到明显定位器,但不确定。”
消息显示“已送达”。
几乎是立刻,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一段时间后,新消息弹出。
【觅爷今天也在为世界和平头疼】:好的。如果你身边有钱,先用着,但别用银行卡,他会查流水。住处……你不能住酒店,需要身份证。我想想办法,看有没有不用登记的小旅馆或者短租,但需要时间。手机我等下给你个附近的地址,你去取一个预付费的匿名手机,里面存了我的一个临时号。记住地址:老城区槐荫路127号,‘便利家’超市门口蓝色公共储物柜,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五个。密码是7946。两小时后去取,放在那个公共储物柜里。取了手机就毁掉这个临时通讯软件,清除所有记录。
朴稚余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匿名手机!临时号码!这意味着他可以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独立的联络工具了!虽然风险依旧巨大,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瞎子和聋子。
他飞快地记下地址和密码,在脑子里重复了几遍。槐荫路……好像离这里不算特别远。
【用户未取名】:地址记下了。两小时后。谢谢。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用户未取名】:真的,谢谢你,江觅。
这次,对面沉默了几秒。
【觅爷今天也在为世界和平头疼】:记住,任何时候,不要相信任何巧合的帮助,包括我给你的这个取手机地址,也要反复确认安全再行动。肖哥最擅长的,就是让你觉得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要对所有人警惕,包括我。明白吗?
朴稚余盯着屏幕上的字,尤其是“包括我”那三个字,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原来江觅在这种时候意外的冷静啊。
【用户未取名】:明白。我会小心的。
【觅爷今天也在为世界和平头疼】:保持警惕。等我消息。
说完,江觅的头像暗了下去,状态变成了“离线”。
朴稚余盯着暗掉的头像,又看了看那几行冷静的指令,鼻尖有点发酸,他赶紧仰起头,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江觅……觅爷!你是我亲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不,一年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