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理论和实操之间，隔着一条银河系。
“你在发热。”肖折柔收回手，无奈地看着突然从沙发上跳起，见了他像见了活阎王似的朴稚余，“不是普通感冒。是类似Omega发热期的症状。”
朴稚余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他混沌的意识。他猛地睁开眼，用尽全力瞪向肖折柔，虽然那眼神因为高烧而毫无威慑力，反而湿漉漉的，像一只努力装凶的落水猫。
“屁……咳咳……”他嗓子干哑，一激动就咳了起来，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老子是Beta！正宗Beta！你们Alpha……都拿我没办法！标记不了！哈哈！”
他最后那声“哈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得意，我是一个你永远无法彻底占有的Beta。这是你的失败，不是我的。
肖折柔看着他这副烧得脸颊通红，却还要嘴硬宣布胜利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我确实拿你没办法。”
这话说得太平静，太坦然，反而让朴稚余愣了一下。他狐疑地眯起眼，想从肖折柔脸上找出什么阴谋的痕迹，但高烧让他的大脑像一团浆糊，什么也分析不出来。
于是他放弃了思考，因为身体的不适感再次占据了上风。那种燥热和空虚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来抵御这种从内而外的折磨。
可是没用。
好难受。
想要什么……但不知道想要什么……
显然，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诚实。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朴稚余已经朝着肖折柔的方向，又挪动了几厘米。肩膀几乎要靠进对方怀里了。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整个人僵住了。
“……操。”朴稚余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我现在还不想对你做这个。”肖折柔回答。
……接着就得到了朴稚余的破口大骂。
这副“嘴上说不要，身体往这边蹭”的别扭模样，肖折柔没有戳穿，他在等什么，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在等朴稚余主动开口求助，以此来获得他对朴稚余“做任何事都是合理合规”的权利。
但朴稚余显然不是那种会乖乖求助的类型。
他宁可把自己蜷成一只煮熟的虾米，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闷声闷气地发出一阵阵压抑难受的哼哼，也不肯再看肖折柔一眼。
肖折柔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从衣领里露出的后颈皮肤，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朴稚余的后颈上，没有用力，只是覆盖在上面。掌心微凉的温度透过滚烫的皮肤传来，朴稚余浑身一颤，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渴望已久的清凉源。
“……别碰我。”他的声音闷在靠垫里，瓮声瓮气的，毫无说服力。
“好。”肖折柔应着，手却没移开。
朴稚余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他猛地抬起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脸来瞪着肖折柔。因为刚才把脸埋在靠垫里，他的脸颊被压出了一道红印，头发也乱糟糟的，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配上那双努力做出凶狠表情的眼睛……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让人想欺负。
肖折柔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看什么看！羞死人了！”朴稚余凶巴巴地吼他，但因为嗓子哑了，这声吼听起来更像是一只猫在哈气。
“看你（此处手动马赛克）。”肖折柔诚实地回答。
朴稚余被他这坦诚的回答噎了一下，气得想揍他，但手臂软得抬不起来。他只能改用语言攻击：“变态！流氓！趁人之危！你不要脸！”
肖折柔任他骂，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等朴稚余骂累了，喘着气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骂完了？”
“……没有。”朴稚余嘴硬。
“那继续。”
“……你！”
朴稚余被他这副“任你骂，我不还口”的态度搞得更加恼火。他宁愿肖折柔跟他吵，跟他冷战，甚至把他关起来，至少那些是他熟悉的，可以对抗的模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黏在他面前，任他骂，用那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的身体完全不配合他的意志。就在他刚刚骂完肖折柔“不要脸”之后没多久，又一波热潮涌上来，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手指攥紧了抱枕的边缘。
肖折柔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很难受？”他问。
废话！你看不出来吗！朴稚余在心里咆哮，但嘴上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只能再用一个白眼代替回答。
肖折柔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朴稚余始料未及的举动，他俯下身，靠近了朴稚余。
朴稚余瞬间警觉起来，虽然身体虚弱，但还是用尽全力往后缩了缩：“你、你干嘛！”
“别动。”肖折柔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的质感，“你现在的状态……需要信息素的安抚。虽然你是Beta，感知不到完整的Alpha信息素，但多少会有一些作用。”
朴稚余瞪大了眼睛。
信息素安抚？Alpha信息素？对Beta有用？
他下意识想反驳“你骗谁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感觉到，随着肖折柔的靠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带着点冷意的气息，似乎真的让他那无处安放的燥热，有了一丝微妙的缓解。
但这不代表他要接受！
“不、不需要！”他别过头，试图用后脑勺对着肖折柔，“你离我远点就行！看见你我就热！”
肖折柔没有听他的。
他继续靠近，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到朴稚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然后，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想要吻他。
朴稚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你又干嘛！”他的声音因为惊慌而拔高，“变态！趁我生病想占便宜！滚开！”
肖折柔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只是静静地看了朴稚余片刻，然后缓缓退了回去。
“好。”他说，“不亲。”
朴稚余喘着气，警惕地盯着他，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朴稚余的身体又一次背叛了他。
又一波热潮涌上来，这次的来势比之前更猛烈，让他几乎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他咬住下唇，想把声音憋回去，但身体的本能战胜了意志，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抓住了离他最近的、能提供一点凉意的东西。
肖折柔的衣袖。
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僵硬地维持着抓着肖折柔袖口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肖折柔此刻的表情，因为他知道那家伙脸上肯定会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欠揍神情。
“……不是故意的。”他干巴巴地解释，“手自己动的。”
“嗯。”肖折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手自己动的。刚刚你（马赛克）的时候，也是他自己动的，其实你一点也不想要。”
朴稚余：“…………”
你重复一遍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是不是！尴尬死了！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计较了。那股热潮还在持续，他抓着肖折柔袖口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泛白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肖折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让他抓着。
过了一会儿，朴稚余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个……信息素安抚……”
肖折柔低头看他。
“……有用吗？”朴稚余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我在说什么我居然在向肖折柔求助我一定是烧糊涂了”的绝望感。
“对Beta来说，效果有限。”肖折柔如实回答，“但现在情况特殊，多少有一些。”
朴稚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那你……放一点试试。”
说完，他又立刻补充：“但不准碰我！不准亲我！不准趁机做任何多余的事！否则我立刻、马上、报警抓你！”
肖折柔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求助、却还要摆出“我在命令你”的姿态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好。”他说。
朴稚余是Beta，理论上他对Alpha信息素的感知应该非常迟钝，甚至完全无法感知。但此刻，也许是他身体的异常状态放大了某些感官，他竟然真的“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没有确切的气味，只有一种氛围。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存在，缓缓弥漫开来，将他包裹其中。那感觉很复杂，有清冽的冷意，像冬日清晨的松林。有一丝苦涩，像草药熬煮时的气息。还有一种深沉的，带着木质感的沉稳，像古老的森林深处，被苔藓覆盖的岩石。
三种截然不同的质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而矛盾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朴稚余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皱起了眉头。
“好高级。”他诚实地评价，尽管带着个人恩怨，“但感觉不好闻。”
肖折柔：“……”
他活了二十多年，大概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评价信息素“不好闻”。
朴稚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还在认真地品味着那股环绕着他的信息素，眉头越皱越紧：“就是那种……很装的感觉。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我很高贵，你们都不懂我’的气质。跟你这个人一模一样。”
肖折柔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谢谢点评。”他最终说，语气听不出是接受了还是放弃了。
朴稚余哼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评价颇为满意。但很快，他又被那股热潮攫住，舒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身体的本能又开始叫嚣着想要更多、更近、更紧密的接触。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在肖折柔略微惊讶的目光中，他猛地凑上前，一口咬在了肖折柔的肩膀上。
说是咬，其实因为高烧和虚弱，力道并不大，更像是用牙齿叼住了一块衣料和皮肉，含含糊糊地磨着。
肖折柔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肩窝里，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一阵阵微痛的啃咬，声音有些发紧：“……你在干什么？”
朴稚余松开嘴，抬起头。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变得红润，但表情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你们Alpha不是都喜欢标记别人吗？”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气势，“那我这是在惩罚你。”
肖折柔看着他，目光幽深。
“让你也尝尝被标记的滋味。”朴稚余继续说，然后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又问道，“对了，你到底什么味的？”
“……岩蔷薇，没药，冷杉。”他说。
朴稚余听完，眨了眨眼，认真地评价道：“难怪不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