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Juicy,是一只橘猫。
性别:男。
绝育情况:已绝育。
体重:偏重。
特长:在人类脚边绊倒他们、在凌晨五点叫早饭、以及假装听不懂“下来”这个指令。
我家有两个脚兽。一只叫朴稚余,是我原本的主人。他负责给我铲屎,喂饭,摸肚子,以及在我跳上他胸口的时候发出夸张的“呃”一声惨叫。另一只叫肖折柔,是后来搬进来的。他负责做饭,打扫卫生,以及在我靠近的时候偷偷摸我。
手法比朴稚余好很多,这一点我必须承认。
他们俩刚住到一起的时候,我其实不太适应。主要是活动时间受到了严重影响。
以前我家作息是很规律的。朴稚余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上床,躺下之后刷一会儿手机,然后关灯睡觉。偶尔熬夜,但总体来说是一个作息正常的脚兽。
但肖折柔搬进来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们有时很晚才睡觉。不是那种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晚,那种我还能接受,我可以蜷在他们腿上一起看。他们是在卧室里晚。门关着。
有一次,我蹲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有床垫弹簧被挤压的吱嘎声,有低沉压抑的说话声。还有朴稚余的声音,很小,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骂人的那种语气?非也。
他打电话的那种牛马语气?非也。
太少见了。
我听了一会儿,然后用爪子扒了一下门。没开。我又扒了一下。还是没开。
我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走了。
人类的夜间活动,我搞不懂。也不想搞懂。反正第二天早上,他们还是会起来给我开罐头。
昨天晚上又是这样。
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起初我以为是老鼠。虽然这栋楼里应该没有老鼠,但作为一只猫,这是我的职业本能。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不是老鼠。那声音是从卧室传来的。
怎么说呢,声音更大了,并且有规律。
我蹲在客厅的猫爬架上,盯着卧室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趴下了。
人类的夜间活动,已经习惯了。
今天早上,我是被罐头打开的声音叫醒的。我跳下猫爬架,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厨房。
肖折柔站在厨房里,正把罐头倒进我的碗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起来不久。我用头蹭了一下他的小腿,表示“我收到了你的供奉”,然后低头开始吃早饭。
过了一会儿,朴稚余也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一些,姿势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哪里不太舒服。然后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缓。我一边吃罐头,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一块痕迹。
在左侧,靠近锁骨的位置,一块淡红色的印记,边缘有些模糊。我盯着那块痕迹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碗。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
明白了。
昨天晚上,他们卧室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床垫的吱嘎声,那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原来是在打蚊子。
一定是房间里进了蚊子。朴稚余为了拍蚊子,在床上翻滚腾挪,折腾了大半夜。那块脖子上的痕迹,一定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不小心磕到什么地方留下的。
而肖折柔……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大概是因为他主要负责战略指挥,而朴稚余负责前线作战。我低头,继续吃我的罐头。人类的夜间生活,果然很辛苦。
吃完早饭后,本猫跳上沙发,蜷成一团,准备补个觉。毕竟昨天晚上我也没睡好,那些打蚊子的声音实在太吵了。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尾巴里,很快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迷糊中,我感觉到有人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一只手轻轻覆上我的背,顺着毛发的方向缓缓抚摸。手法很好,力度适中,指尖划过脊背时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节奏感。是肖折柔。
我没有睁眼,只是把身体往他手心的方向微微拱了拱,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朴稚余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来,有些哑:“……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
接着我听到肖折柔的回答,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你不是也没拒绝。”
朴稚余没有接话。但我听到他踢了一下桌腿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拖着脚步走开的声响。大概是去厨房倒水了。我继续趴在肖折柔腿边,眯着眼睛,享受着清晨的阳光和持续的抚摸。
希望今晚不要再有蚊子了。毕竟,猫也是需要睡觉的。
……
上一回我向大家汇报了我对人类夜间活动的观察结论。
他们是在打蚊子。这个结论至今没有被动摇过,我也将继续坚持这个观点。但除了夜间活动之外,这段时间我又积累了大量关于这两个人类的观察数据,有必要做一个阶段性的汇总。
(关于吃饭这件事)
人类对食物的态度真的很奇怪。我的饮食结构非常简单:猫粮,罐头,偶尔一根猫条作为奖励。我从不挑剔,从不评价,给什么吃什么,最多用蹲在碗旁边不走来表达我的满意。
但这两个人类不一样。他们每天花大量的时间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然后花更多的时间在厨房里折腾,最后端出来两盘东西,面对面坐着,吃一口,评价几句,再吃一口,再评价几句。
尤其是那个后来的人类。他做饭的时候非常专注,仿佛在做化学实验。有一次铲屎官站在他旁边,指着他正在切的葱说“这个可以多放一点”,后来的人类停下手里的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你上次说葱太多了。”铲屎官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吗?我不记得了。”后来的人类说:“你记得的。你当时还说了三遍。”
铲屎官沉默了。我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想说:你们人类吃个饭而已,怎么搞得像在开庭。
(关于气味这件事)
我拥有一只猫应有的灵敏的嗅觉。这两个人类身上的气味,每天都在发生变化。白天的时候,他们各自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回来,铲屎官身上有办公室的空调味,地铁里的各种混杂气息,偶尔还有公司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味。后来的人类身上则带着一种更冷淡的气息,闻久了让猫脊背发寒。
到了晚上,他们洗完澡之后,气味会变得很接近。尤其是睡觉的时候,他们的气味会彻底纠缠在一起,浓到我蹲在卧室门口都能闻到。
我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我只是觉得,为什么人类气味交融的程度比我们猫还夸张。这不科学。
(关于睡觉位置这件事)
在后来的人类搬进来之前,我是睡在铲屎官床上的。这是我的领地,我的合法睡眠区域。但后来的人类来了之后,我的领地受到了严重威胁。一开始,我试图抗争。我趁他们睡着之后,悄悄跳上床,在他们的脚边找到一个空隙,蜷缩下来,宣示主权。
但那个叫肖折柔的睡眠非常浅,我刚跳上去,他就醒了。他没有赶我走,只是微微抬起头,在黑暗中看了我一眼。
我被那种目光震慑住了。
所以我跳下床,走到客厅的猫爬架上,蜷缩下来,把领地让给了他。但作为补偿,我决定每天凌晨五点准时蹲在他们的卧室门口,发出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门板的叫声。
我依然在这个家里占据着不可忽视的地位!
(关于那个叫“江觅”的人类)
这个人类来过家里几次。每次他来,都会发出很大的声音,说很多的话,并且试图摸我。我通常会在听到他脚步声的时候,提前躲到沙发底下,等他离开后再出来。但有一次我没来得及躲。他一进门就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蹲下身,伸出双手,用一种非常夸张的语气喊道:
“Juicy!想不想爸爸!”
我当时蹲在玄关柜上,看着他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内心毫无波动。我甚至没有摇尾巴。后来的人类站在一旁,看了江觅一眼,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它不是你的儿子。”江觅毫不在意,依然伸着手试图靠近我:“没关系,我可以当它干爹!”
跟个傻子一样。
(关于未来)
我不知道这两个人类会在一起住多久。人类的承诺对我们猫来说,是很难理解的。
他们说“永远”,但永远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可能意味着几年,也可能意味着几十年。我不太确定。但我注意到一些细节:后来的人类开始在这个家里添置一些他自己的东西。一个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一双放在门口的备用拖鞋,一个放在厨房里的,专门用来煮咖啡的器具。
而铲屎官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朴主人甚至会在逛超市的时候,顺手买一包后来的人类常喝的那个牌子的咖啡豆。他把它放进购物车里的动作非常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我蹲在超市的购物车里,看着那包咖啡豆被放进车里,然后推着我走向收银台。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家,大概会一直这样下去了。
等等,所以我算什么呢?那两个人类的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