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擦了把没有控制住流下来的眼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当然知道沈文绪他们会相信自己。
就算他可以不去在乎网上的那些流言蜚语。
但他明明没有抄袭,这件作品是他要送给沈文绪的礼物啊!
可现在,他被取消了比赛资格。
背上抄袭的罪名,也就是说,他的珠宝设计生涯彻底断送了。
梦想不过刚刚萌发,就要这样破灭了吗?
为了这份作品,他的废稿都改了五六百张,他的努力凭什么被否认。
变成剥夺别人的努力。
他收拾好的稿子全都装起来。
刚走出房间,刚准备出门,就听到门口传来交谈声。
其中两人的声音,他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是白今川和王树。
还有一人应该是隔壁寝室的。
“你们准备搬走啊!”
白今川的声音传进来:“是啊!谁敢跟这种人住在一起,万一哪天抄袭我们的作品怎办。”
王树叹了口气:“平时看他不是这样的人,没想到会抄袭蒋寻的作品,怪不得蒋寻这段时间都不回寝室了。”
白今川:“谁让人家是富家少爷了,就算不搞艺术了也比我们好。”
“对啊!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严重的抄袭,既然知被记了大过,我去查过,这样一般都是要被开除处理的。”
“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还有个好母亲。”
白今川“啧”了一声:“我感觉余老师如果还活着的话,肯定会因为有他这么个儿子好羞愧,人都没了,还被自己儿子污了名声。”
“哐当。”
门被猛的从里面推开。
三人同时转头,正对上苏衍那张阴沉沉的脸。
“苏,苏衍···”白今川吓的声音差点破了音。
苏衍的眼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阴沉。
在他的印象里,苏衍总是爱笑的,很好说话,性格也很好。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苏衍用这种眼神看人,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给他一拳。
“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
三人全都僵住了。
他们敢在背后说苏衍。
可不敢当着面说。
苏衍身后是有权势又有钱,他们却是只占一样。
见三人尴尬的都准备走。
苏衍冷声开口:“别走啊!谁敢走, 信不信我让他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三人顿时停下脚步。
不敢移动一步。
苏衍这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更何况,不少人都知道,苏衍跟沈文绪的关系好。
就算现在苏衍被卷入了抄袭风波,不妨碍他有个好家世。
况且这京城里,能跟沈家少爷搞好关系的人可没几个。
沈文绪要是听了苏衍的话,对他们做什么,捏死他们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几人这么想的不由的更加慌乱起来。
“对,对不起啊!苏衍,我们刚才都是瞎说的,你别让心里去”白今川连忙对着苏衍道歉。
另外两个男生也紧随其后。
苏衍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脸上的表情,只觉得虚伪。
这世界上的人,为什么都可以这么恶心。
“瞎说,你刚才不是说的那么认真吗?还说我会偷你的东西”苏衍逼近他:“怎么,你觉得自己配吗?真把自己当根葱什么,什么东西就敢在这狗叫。”
几人还真没被人这么说过。
可一来是他们在背后说别人被别人给听到了。
二来苏衍的身份,也让他们不敢得罪。
“都不说话了,哑巴吗?刚才不还很会说。”
见三个人一言不发。
苏衍嘲讽道:“怎么只有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在敢说话,当着我的面,就不敢说话了,那干脆就把嘴巴闭严实了。”
说完他便直接离开。
苏衍走了好一会,三人才敢动。
全都相互看看,也不敢再多说话了,灰溜溜的走开了。
苏衍推开辅导员的门,里面不仅坐着导员一个人。
还有两位校领导。
甚至还有,蒋寻。
几人同时朝着门口看来。
蒋寻跟苏衍的目光,刚好撞上。
苏衍眯了眯眼,一一扫过里面坐着的几个人。
他想,这几个校领导不会是在安慰蒋寻这个‘被抄袭’的受害者吧!
那可真是可笑。
“苏同学你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张诗雨站起身,面对苏衍又一次挂上那职业般的假笑。
苏衍讨厌这几个人面对自己时的表情。
好像在他们的心里,已经认定了自己,是那个抄袭别的成果的人。
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才对他表现出表面上的好态度。
可能事实也的确如此吧!
“你们查清楚事情真相了吗?为什么要不经过我同意,就发出那样的公告。”
苏衍把自己带过来的设计图,全都摆开放在桌子上。
可几人只是轻飘飘的扫了那些,包含了他的心血的设计图一眼。
一位校领导说话了:“苏同学,你应该清楚我们对你的处罚已经算是很轻了,按照校规,你这样严重的抄袭,至少也是要被开除处理的。”
积压在苏衍心里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了。
苏衍用力将手里的画纸,狠狠扔到说话那人的脸上。
“那你们就开除我呀!说这么多屁话,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抄袭,就因为他的作品现拿上来两天。”
苏衍的眼中充斥着暴力。
我可以不去在意没有人相信他。
但他为什么要被人冤枉。
这些人连前因后果都没有搞清楚,就认定了他是那个窃取了别人成果的人。
根本没有人相信他,问过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同学你冷静点”张诗雨没想到苏衍会突然这样。
她赶忙劝解道:“事实都摆在面前,学校也是想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的机会,真正需要改过自新的人是谁”苏衍看向蒋寻。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只是徒劳的无能狂怒。
他只是觉得好蠢。
这让他又陷入了心底最不愿意回想起,最为黑沉的深渊。
被朋友欺骗,骗走大半身家。
当他知道自己被骗的时候,甚至还不肯相信,一次次的去拨打一个电话。
那个人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
两个人是大学同学,也是一个寝室的。
现在奇迹般的,一切就这么吻合上了。
自己又一次这么愚蠢的被人欺骗,甚至还断送了参赛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还有会有哪个人,比他还没脑子吗?
哪怕是活了两辈子都这么不长记性。
永远都在光明,还有深渊之间挣扎。
“蒋寻,这分明是我的设计。”
那是他要送给沈文绪的礼物啊!
“你说清楚。”
蒋寻丝毫不慌的坐在椅子上,面对苏衍的怒火,好似真的像是个受害者一样,面上甚至还有看到一点无奈。
他什么都没有说。
却能将苏衍衬的像是个丑角。
校方最后给予了苏衍停课处理。
苏衍公然在导员办公室发疯的事,很快又在学校里传了起来。
苏衍回到自己的房间,甚至不知道该带走哪些东西。
苏衍闭上眼,心里千回百转,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
他听到关门声的时候,甚至觉得这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他出房门,就跟站在门口的蒋寻对上视线。
“你跟苏意年串通好的是不是。”
“算是吧!”蒋寻看着他笑:“他说的没错,你的确很单纯,也很好骗。”
苏衍扯了扯唇角,心底一片冷意:“我以为你是天才,没想到还需要去窃取别人的作品去参赛。”
“我不是天才”蒋寻看出他隐忍的怒气:“但苏衍,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个天才,作品中带着我股子灵气,而且你才只学了一年,不管是谁,怕是都很少有你这样的天赋,你继承了你母亲,在珠宝设计方面的优秀基因,但出生在这样的圈子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人最需要的不止是天赋,还有脑子,任由你在聪明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连参赛资格都都没有。”
说完这些,他便推门离开。
苏衍没有追上去的力气。
他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到眼中落下泪来。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他更蠢的人吗?
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他只是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每一次选择相信别人落得的,都是这样的下场。
苏衍只带走了自己的设计图纸。
他走的很快,怕会见到沈文绪和秦宛竹他们。
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他没有住以前的酒店,而是去了余秋盈生前留给他的房产。
他每年都会让人来这里打扫,所以这里即使空旷,依旧保持着干净。
但他的心还是空落落的一片冰凉。
想到网上那些,对他的攻击,甚至影响到了余秋盈。
他的母亲已经死了,还要因为他,遭受这样的攻击。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过软弱,心慈手软。
不管是对江艳,还是对苏意年,他都太过心慈手软了。
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在房子里待了两天,没有接一通电话。
他好像是一只,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洞穴之中的困兽。
找不到前路的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做什么。
只有一团团怨气,在心中积攒。
很快关于余秋盈是苏衍母亲的帖子,就被压了下去。
随之被顶上热搜的,是一件尘封已久的豪门旧事。
苏氏集团现在的夫人,江艳竟然是余家当年资助的贫困生。
这件事很快就盖过了苏衍抄袭事件的风头。
众人对苏衍的鄙视又转为同情。
【天啊!这才是真正的好心没好报吧!余大师竟然被自己资助的贫困生挖墙脚了。】
【我还看到不少帖子说,江艳当初的家境很贫困,余家不止资助她读书,还给帮她父亲看病,我真是没想到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忘恩负义不要脸的人。】
【没错,一边拿着别人的好处,一边害死别人的女儿。】
【我现在真是怀疑,苏衍抄袭这件事,也是这母子俩设的局,顾计就是为了争夺家产。】
【我听说江艳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住进医院大半个月了,活该。】
【·····】
这件事在有意的带节奏下,被炒上了很高的热度。
网民对于这些豪门八卦,本就喜欢津津乐道。
很快甚至有人扒出了江艳住院的医院。
有打着正义旗号,还有余秋盈的粉丝,每天都会去医院门口举横幅抗议。
“医院怎么能收容这样没心肝的人呢!”
“这种人就应该去死。”
“别那么帮她,她竟然害死余老师,还这样对她的儿子,这种人活着简直是浪费空气。”
这些人每天都会在医院外蹲守大吼。
怎么赶都赶不走。
不管是真的正义人士,还是别人有意安排的人。
都给医院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这家医院住的人,大多非富即贵。
很快不少医生护士,也都对这件事讨论起来。
江艳因为这件事,本就出现了问题的身体还有心理更加岌岌可危。
苏昌泽原本还会来医院看她。
现在也不来了。
性病本就难以启齿,更何况她得的还都是治不好的病。
她想起余秋盈。
这个她嫉妒了一辈子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赢,其实还是输的彻底。
余秋盈到死都是美好的,漂亮如玫瑰。
而自己什么都比不过她。
曾经她以为,只要不择手段,拿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不再仰视余秋盈。
现在才发现,她做了那么多,却还是连做余秋盈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余秋盈可能从来都没有拿正眼看过他。
而现在,她以后该怎么办。
苏意年看了眼病床上萎靡不振的母亲,没有多说什么,走出了病房。
刚出病房,他就接到了蒋寻打来的电话。
苏意年走到没人的地方接通电话。
“提前恭喜你呀!没有苏衍,你这次得第一应该不是问题。”
“也多亏了你帮忙”蒋寻含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最近网上的事,闹的挺厉害的,是沈少爷出手了吧!”
苏意年仰头看着医院明亮的灯:“我们动了他的苏衍,他对我们出手不是很正常,你最好也小心点。”
“我倒是还好。”
苏意年轻笑一声:“你就这么缺,叶晚能一直听你的话,叶家的小姐,怎么可能那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