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点也不了解他。
更不了解他的工作,估计也没打算了解,会觉得他没出息,让家人脸面无光。
小职工请假的权利本来就很少,一切要以公司为主。
不是想什么时候请假,转身就可以走。
算了,他也没打算被谁理解。
熬到下班。
刚走到电梯口,老板来了消息,说要临时加班。
公司明天要接待一个重要客户,今天晚上加班一小时,提前做好背调。
老板没来呢,员工们先到会议室。
等待时忍不住小声蛐蛐“怎么每次都是下了班才说加班的事情。”
“真烦人,我都和朋友约好了下班去撸串。”
“我和闺蜜约好去看电影,估计也赶不上了。”
“打工牛马的悲催呀,这破班儿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行了行了,都别念叨了,老板一会儿过来了。”
“幸亏还算有点良心,给一些加班费,不然……”
所有声音在老板出现的那一刻消失。
裴珩头有些疼,听得浑浑噩噩。
浑水摸鱼一个小时。
终于可以离开。
打工人最积极的就是下班时间。
就像当年上学时,下课总是第1个冲出去。
天完全黑了。
几人在门口等车。
女生拢了拢外套,向外探着张望寻车。
“真烦人,最后一班公交车发车了,还得斥巨资打车回去。”
“谁说不是呢?打车15块钱,坐公交车最多5块。”
“差这10块钱都够我明天早上的早餐了,吃个煎饼果子才六七块钱,10块钱那就是豪华的了。”越说越心痛,捂着心口位置难受。
“行了,你别难受了,我也没比你好哪儿去,我租的那房子到期了,下个月我还不知道睡哪儿呢。”
裴珩听着他们的话,看了一眼漆黑的街道。
以往这个时间点他早就回家了。
家这个字眼也好像在逐渐陌生。
他还有家吗?摇摇欲坠没有任何支撑力的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倒塌。
打车回去也没什么用,家里没有人在等他,早点晚点也没差别,别浪费那十几块钱了,
走路回去,刚好消耗一下体力。
裴珩打定主意“你们回去路上慢点,我先走了,明天早上见。”
与同事道别。
他朝着离家近的方向往前走。
四周一片漆黑,旁边的绿化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珩低着头,时不时看向前面,眼神没有任何交集,只是在机械往前走。
身后。
几个同事看着他的背影。
其中一个男同事小声嘀咕“怎么感觉最近很不开心?”
另一撞见裴珩落泪的同事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吧,他没说,咱们也不好多问,对了,明天有些工作能帮的咱们就帮一帮这个小孩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一点儿也不像20出头的年纪。”
说到年纪,几人恍然大悟。
“哇,你说的对啊,差点忘记裴珩刚20出头,我平时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管他叫哥,都习惯了。”
“我也喜欢叫他哥,实在是他的性子太沉了,总会让我有一种他30多岁,只是长得年轻而已的错觉。”
“你说像他这么年轻,按理说也应该谈个恋爱,就这一张脸,应该不止女孩子喜欢吧。”
几个男同事凑在一旁说的热闹。
几个女同事跟着掺和“这事儿你问我们小吴同志啊,她有经验,之前不是表白过。”
被点名的小吴脸上一红“别提了,我被拒绝的很惨,他居然说他已经结婚了。”
话音一落,几人哈哈大笑。
“噗……这借口也太敷衍了,你是真惨。”
“裴珩会不会心里有喜欢的人呢?我经常看到他赶回家里,为什么要给家里人做饭,有时候不知想起谁,脸上的情绪很温柔,有时候又很失落。”
此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裴珩不知道同事们在议论他,议论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走了很久。
来到小区楼下,又蹲在小区门口很长时间。
或许旁人眼中的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不够长,但在他眼里就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裴珩蹲在花坛边,仰头望着自家楼层窗户。
唇角勾起一丝嘲弄,感觉眼睛有一点疼。
真可笑啊,从小到大他都想有一个家,可是每一个自以为的家,每一个沦落到的地方都不是他的家。
就算是努力经营的这个地方,这个被他小心翼翼呵护着亲自装饰的家……也会让他感到害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该怎么面对黎澈。
他怕自己犯贱,每次看见黎澈那张脸,总是忍不住想要贴上去。
可能他骨子里就贱吧。
不然怎么会被所有人当皮球一样的来回踢。
都已经被轻贱到这个地步了,他为什么还是学不会呢,早早的放弃不好吗?
是不是有时候死了才能真的解脱?
裴珩收回目光,双手抱头,陷入到痛苦中。
他之前的苦苦支撑,满心欢喜都是假的。
这不过是他自我想象,幻想出来的画面。
黎澈不爱他,喜欢的是他哥哥。
也许是他哥说了什么,才让黎澈不得已娶了他。
确定了成为伴侣那一天,黎澈消失很长时间。
裴璃发来消息说好像在医院楼下看见黎澈。
他那个时候为什么就没意识到这些东西呢?
可能他自以为有可能的婚姻也是裴璃开口才得到。
什么东西都是别人不要了才给他。
他以为黎澈不同。
原来都一样。
每个人都喜欢那个很优秀的小王子。
小王子的身体不好,所有佣人仆人都要照顾小王子的情绪。
只要小王子想要,一定可以得到。
他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喵……”
小奶猫的叫声唤醒他的理智。
几只小猫纷纷从花丛中跑出来,蹭着他的裤腿。
一声接一声的叫着,似乎在朝他要吃的。
他在这里好像收获到的唯一真心喜欢是从这些小猫身上感受到。
这么看来,他也不是很失败,对不对?
裴珩擦掉眼泪,用食指轻轻触碰着小猫的额头“我没有那么差劲,也可以得到一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