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迎上那担忧目光，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语调轻松“好，离开这里，不过还是要说声谢谢，可能最后会给你添麻烦。”
他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发呆。
有很多话想说，他想麻烦苏洺能不能给他收尸，可一想到他决定的方式，又好像没什么必要。
想要这个为数不多的朋友把他在意的那些事情都处理了。
把小猫从温室里放出来，把小鱼放进池塘里，把生命力顽强的绿萝栽在花园里。
等待雨水至少要比等待主人心情要好得多。
他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给这些小生命带来新的苦恼。
好像他自以为的救赎从一开始就是麻烦。
要去趟那个房子把这些小生命放出来。
麻烦朋友过去，黎澈会不会找苏洺麻烦，还是算了，这些事情由他亲自做比较好。
由他亲自收回的小生命也要由他手里放出去。
病房气氛压抑沉默。
苏洺看着心急如焚，仰头抹掉眼角的泪，
试图阻止不去回想昨天晚上那个画面。
哑着嗓子问“裴珩，你到底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到底什么事情能够打击成这个样子，
不想去想，偏偏那些记忆就像是焊在他的脑海中，
回去后，还是担心。
生怕这个曾经救过他的人没办法救自己。
越想越慌，决定还是回去把人带到身边。
他坐在车里，男朋友负责开车绕着城市转。
透过车窗努力寻找一点点踪迹。
给裴珩打电话不接，他看音符软件上推送的直播消息，那个绿茶病秧子在直播。
突然想起来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病秧子又在作妖。
他让男朋友开车去医院，动用一些金钱关系从保安室那里调来监控，
果然看见裴珩去了医院又出来。
那备受打击的瘦弱背影烫得人眼睛疼，
裴珩离开医院，逐渐脱离监控范围，
只能循着一个大概方向沿着路边一直找。
开车开了10多分钟，恍惚间看见公交站牌下倒在地上的身影。
刚好是一片洼地，雨水都往那里流，雨水没过耳朵……
裴珩双眸紧闭，完全陷入昏迷，夜晚的黑挡不住那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他打着雨伞，男朋友抱着裴珩放在车里。
这里离医院最近，他做出一个大胆决定。
这个医院里的人让裴珩那么痛苦，或许就算自己死掉也不希望自己在这里出现。
多花费一半的时间去附近另一家医院。
这个医院里没有讨厌的人，没有恶心的东西一遍遍折磨裴珩，或许求生本能会更多一点。
医生检查，发现裴珩身体各项指标都低于正常标准。
陷入昏迷的原因大概是情绪起伏过大。
而且身体里有碱中毒残留，应该是有很重的心理疾病，开始出现躯体化反应。
看着那比他个子还高的检查单。
他恨不得冲到那几个罪魁祸首面前，把他们全部捅死。
裴珩那么好，那么坚强善良，却被他们折磨成这个样子。
人怎么可以心狠到这个地步？裴珩是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男朋友及时出现，阻止他挥拳砸向墙面的念头。
他埋在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柳桉，你救救裴珩，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你都能把我救好，你也来救救他好不好？”
“这些人不配得到裴珩的半点好，他们谁都配不上。”
“那些人太坏了，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家伙，打着为裴珩好的旗号做尽了伤害的事。”
“我这个朋友做的一点也不合格，他明明病得那么重了，我却以为他很坚强，一点事情也没有……”
“柳桉，我不敢想象啊，在经历痛苦的时候，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哪怕心已经千疮百孔却还要坚强的活着，我一点也不勇敢，如果我遭遇他的事情一件都能让我产生轻生的念头，他却救了自己那么多次……”
“怎么办？我感觉这一次他快要活不下去了，我们把他带走吧，只要离开这个地方，任何人都找不到就好了，没有这些恶心的家伙在，裴珩一定能重新救自己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倒在雨泊里的男人就那样任由着雨水吞噬自己，好像是在等待雨水下的更大一点，让自己窒息溺水而亡。
他感觉裴珩已经失去救自己的欲望了。
任何事情都激不起半点求生意识。
只有不断摧毁自救念头，身边没有一件好事，那样会把人折磨疯的。
那些记忆在提醒他这个朋友做的不合格。
苏洺仰头深呼吸，逼退眼中泪意。
他紧紧攥着裴珩的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把它忘掉就好了，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订机票去别的城市。”
“你放心，到时候什么都换成新的，新的身份，新的名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你。”
“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去那边和你旅游，你不是说很想去周游世界，到时候我让我男朋友出钱出力，咱们三个一起去。”
苏洺在故意用这种轻松夸张的方式来让他开心。
裴珩缓缓眨了眨眼，能够感受到心脏在一下下的跳动着。
他又活了，还以为会死掉。
“苏洺，谢谢你。”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像是百八十岁的老头。
裴珩愣了下，被自己的声音难听到想笑。
缓了缓，他撑着手坐起来“我没什么事情，一会儿出院就行了。”
这单独病房应该很贵，也不知道一晚上要花几百块钱。
本来就没多少存款，不能再一直浪费了，
别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可以心安理得花别人的钱？
苏洺眼巴巴看着他，不是很放心“医生说你的身体很差，需要好好恢复一下，不能着急出院，再住几天。”
“你别担心钱的问题，这是我男朋友家里的医院，能够打折的。”
裴珩看着手背上的胶带，难怪觉得手背有点疼，原来是扎了针。
“我真没事，我要难受的话肯定会住的，一点事没有，没必要浪费钱。”
他需要快一点回去，不是想要看见黎澈。
害怕黎澈顶着满身痕迹向他炫耀，到那时候，他连一点否认的机会都没了。
把小猫放出去，把小鱼放进池塘……
好像还有什么，对了，应该把他生活过的痕迹全部销毁。
他扯了扯唇，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我真没事，你知道我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对了，可能还要麻烦小少爷开车把我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