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桁坐在床尾,温醉坐在床头。
几分钟过去,病房里还是静悄悄的,窗台上的绿植似乎忍受不了这寂静,在窗户缝透进来的风的吹拂下,簌簌的摇摆,想为这里添一些声音。
“我…”温醉清了清嗓子,平静且平静的说,“我想和你谈谈,我的事情。你想听吗?”
闻言,楚知桁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病房低沉的氛围,“我等你说这句话很久了,你说我想不想?”
“哦。”温醉把头埋的更低了。
风安静的吹进病房内,没有打扰病床上的两人。
温醉抬头,透过窗缝,看了眼窗外的天空,眼底平静的毫无波澜。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温氏温醉,不过…现在,没几个人会提到这个名字了,这也不重要了。”
楚知桁端坐着,认真当做一个忠诚的聆听者。
温醉继续说,“我只能和你说,我现在身不由己。你接触过贺氏和温氏就知道,贺庭年和温厌目前是实际掌控人,他们在京河只手遮天。我欺负了他们爱的人,也有把柄在他们手里。所以,和我扯上关系,没有什么好下场。”
温醉缓了缓,郑重的说,“尤其是,帮助我的人。所以,你还是不要离我太近的好,会有灾难。”
话音落下,温醉的心提起来了。
他想,楚知桁会不会觉得他麻烦、是个定时炸弹、是累赘,然后摔门而走。
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若更绝的话,会直接离开京河,再也不见他。
而楚知桁现在在想的,只有一句话:他还是不愿意把所有的托盘而出,看来还是我不够主动,和他不够熟。
温醉等啊等,小心的看又看,心里疑惑。
他为什么还不走?
是要说告别的话么?
可能吧…那他再等一会。
几秒后,在温醉视线中,楚知桁淡然的起身,转身向门口去。
温醉提起的心像没了支撑的石头,跌落谷底。
他在心里说,这种情况本就在意料之内,也没必要失落。
但,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楚知桁在走到距离门口不远处的桌子旁,停下来,不知在捣鼓什么。
温醉呆愣住,随后,视线里闯入一只手。
“说这么多,口渴了吧,你先喝,让我说。”
温醉心狠狠一动,小鸡啄米的点头。
楚知桁坐在温醉身边,轻声细语。
“首先,我要说,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无关你是什么身份,你周围的人又是什么身份。我不怕灾难,也不惧贺庭年和温厌。以我的势力,可以对付他们,你不用担心我。”
温醉手指攥紧玻璃杯,在水的映衬下,骨节发白。
楚知桁顿了顿,低头说了句不着边的话,“记得喝水。”
“哦。”
温醉嘴唇碰在杯沿上,小酌了口。
楚知桁看到温醉喝水了,才继续说,“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赶我我也不走。”
温醉手一抖,赶忙拿好杯子。
楚知桁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不着痕迹的缩回。
轻声试探的问,“所以,你可以和我说,你在他们手里的把柄是什么吗?”
温醉神经紧张,几乎把头埋进地板里,“我…我爸爸妈妈的…”
“我……”
温醉声腔逐渐哽咽,声音抖得厉害,只发出细碎的气音。
他明明已经做好准备,试练了无数次,等到心绪平静才按下的铃。
可还是无法淡然,从容自若的说出口。
就像石子投入湖中激起的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中心安澜了,余波却影响深远。
不知什么时候,楚知桁的手贴在了温醉细弱的背上,轻缓的拍着,帮温醉顺气。
“你说,我会帮你,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做。现在我来了,我会一直在的。”
温醉咽了口气,滚烫的泪砸在病白的手背上,才哽咽着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语言,“我爸爸妈妈的骨灰在他们手里…我不能一走了之。爸爸妈妈是我最亲最爱的人,我…我无法置之不顾。”
楚知桁身躯一震,手僵硬在半空。
“。”三观破碎了…
好吧…他还是低估了原文攻们的禽兽程度。
人怎么可以这么贱。
怎么…不能称之为人!
至少,温醉的爸爸妈妈,也是温厌的爸爸妈妈,纵使不是亲生的,但养了那么多年,是个白眼狼也该变眼了!
贺庭年可以拿温醉爸爸妈妈开刀,温厌怎么会?!
不仅不阻止,还狼狈为奸??
楚知桁平息心火后,才道出他最后一个目的。
“你身上那个…就是肩膀上那个东西,要做手术。”
楚知桁没有明确说出口,他怕让温醉陷入起更不好、更痛苦的回忆。
两人心照不宣。
温醉点了点头。
“住院费你应该交了吧,我手头这些天攒了一点,我到时候先给你,剩下的,连带等会儿的手术费,我以后给你。”
温醉一口气说完。
楚知桁眨眼,点头又摇头,“嗯?什么?抱歉,我跑神了,没听,等手术后你再说一遍。”
楚知桁这次是真没听。
他在想,原先的策略必须要调整了,他的存在,是时候让贺庭年和温厌知道了。
顶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在暗中的人,才可以悄无声息的激起波涛。
“你不用担心,你父母那件事,我答应你了,就会替你做。”楚知桁说。
温醉深深吸了口气,才问。
“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以及种种行为,是为什么?”
他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才能让人不图回报,鼎力相助。
他现在除了一双设计又设计不出来的手,也没什么值得觊觎的了。
难不成真的只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忙吗?
“等你手术后,我再告诉你。”楚知桁欠欠一笑,卖了个关子。
他要说出一个惊天大消息。
现在,温醉开始对他开口了,就证明,温醉真的放下了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原文攻,看到了他。
他的机会,来了。
至于京大论坛的事,他一点不信。楚知桁又瞥了眼温醉,否定了心里的想法。
这件事,还是先别问了。
温醉刚刚没提,他也没必要主动问。
猜也能猜差不多…他不能再打击温醉了。
自己悄悄差人澄清,引导舆论方向就好。
他信的,只会是温醉。